小樹下發現了他。
他背靠著樹乾坐著，頭微微低著。
“你怎麼在這裡？”她走過去。
男孩抬起頭。
眼罩下方，臉頰上有一點暗紅色的痕跡，已經乾了。
“你流血了？”她急忙蹲下身。
“沒事。”男孩說，聲音有些疲憊，“隻是鼻子。老毛病。”
她從口袋裡拿出手帕想幫他擦，但男孩自己接過去了。
“謝謝。”
他說，摸索著擦了擦臉，然後把手帕疊好，沒有立刻還給她。
“弄臟了，我洗了再還你。”
“不用在意。”她說，在他旁邊坐下，
“你...很難受嗎？”
男孩沉默了一會兒。
“有時候會。”他承認，“但我習慣了。”
風吹過，樹葉沙沙響。
遠處訓練的聲音隱隱傳來，蹄鐵踏地的節奏，教練的哨聲，孩子們的喊叫。
“我以後要去東京。”男孩忽然說。
“東京？”
“特雷森學園，你知道吧？”
她當然知道。
每個想成為賽馬娘的孩子都知道那裡，中央賽事的殿堂，最強賽馬娘的搖籃。
“我要去那裡當訓練員。”
男孩的聲音很堅定，不像是一時興起說的話，
“雖然我目前看不見，但我能聽出很多東西。”
“而且我到了十八歲就可以摘下這個了。”
她看著他蒙著眼罩的臉，忽然明白了。
“所以你在訓練場邊聽。”
“嗯。”男孩點頭，“我在練習。”
“訓練員啊......”她輕聲說，“訓練員很了不起。”
“你呢？”男孩問，“你以後想做什麼？”
她沒有立刻回答。
這個問題每個孩子都被問過無數次，她的答案一直是一樣的，但這次說出口時，感覺有些不同。
“我想作為一個賽馬娘。在東京，在特雷森，在最大的舞台上比賽。”
男孩轉向她，雖然蒙著眼，卻像是認真地在看她。
“你很強。”他說。
“你怎麼知道？你又沒看過我跑步。”
“我聽過。”男孩說，“你的腳步聲很輕，但踏地很有力。”
“呼吸節奏穩定，加速時的換氣很順暢。而且...你每次訓練都會多跑兩圈，對嗎？”
她睜大眼睛。“這你也聽得出來？”
“每個人的腳步聲都不一樣，像指紋。”男孩說，“你的腳步聲，我記得。”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心裡有什麼地方暖了起來。
“如果你去了東京，”男孩繼續說，“如果你真的成了特雷森的賽馬娘......”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小小的徽章，金屬質地，在陽光下閃著暗金色的光。
徽章的形狀是一隻傳說中的動物，像是鹿，又有鱗片，腳下踏著雲。
“這是麒麟，華國的神獸。”
男孩解釋，
“我家是培育賽馬娘的，這個徽章...算是象征吧。”
他把徽章遞過來。
“如果你到了東京，我也成了那裡的訓練員。”
男孩一字一句地說，
“到時候，你來當我的賽馬娘，可以嗎？”
她看著那枚徽章，又看看男孩蒙著眼罩的臉。
這是一個約定。
一個跨越海洋，跨越時間，甚至跨越視覺障礙的約定。
她接過徽章。
金屬涼涼的，邊緣有些磨損，顯然已經有些年頭了。
“好。”她說。
一個字，但足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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