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高了半個音階，目光不太自然地從他身上移開，看向遠處攢動的小馬群，“我……我剛才走神了。”
她調整了一下站姿，向前邁出一步，試圖重新掌控局麵。但就在這時，不知是哪匹小馬失手甩出的一個冰淇淋球劃過一道優美的拋物線。
他正站在宇宙公主側後方，還沒來得及反應更多追兵湧上來的事，一個粉白相間的東西就劃過人群上空，啪的一聲砸在了他的臉上。奶油糊了他半邊臉，冰涼的觸感順著鬃毛往下淌，幾滴沿著鼻梁滑下來掛在鼻尖上，另一道沿著顴骨的弧度慢吞吞地往耳朵方向流。
他眨了眨眼，睫毛上沾著白色的奶油星子。那張原本像是月光與夢境凝固而成的臉，此刻被冰淇淋糊了一半——但奶油沒有遮住任何東西，反而讓露出來的那部分顯得更讓人挪不開眼睛。他抬起蹄子試圖擦掉臉上的冰涼黏膩，動作很輕，沒什麼表情，像是隻是被雨淋了一下。但這個動作讓他微微偏了偏頭，奶油順著下頜線流到下巴尖，在那裡凝了一小團，要滴不滴地懸著。
整個廣場上的尖叫瞬間拔高了三個調。
一匹有著淡粉色的鬃毛和尾巴的獨角獸把蹄子按在自己胸口上，發出了一聲介於“救命”和“好想幫他擦”之間的尖叫；一個舉著氣球的攤主鬆開了蹄子，氣球嘩啦啦全飛了；甚至還有幾個高蹄衝在前麵把舌頭伸出來像風扇一樣旋轉，看起來像是要用舌頭狠狠的抽打他臉上的冰淇淋
追兵和圍觀群眾徹底混成了一鍋粥，誰也分不清誰在追誰，隻知道所有小馬都在往他這邊擠。衛兵們被衝得七零八落，長槍倒了一地，隊長徒勞地大喊“列陣列陣”，聲音淹沒在震天的騷動裡。
宇宙公主的反應比所有人都快——快得像是她一直在盯著那個方向，隻等一個理由出手。
“到這邊來。”她壓低聲音，金色魔法從角尖亮起，一隻前蹄已經攬住了他的肩膀，不由分說地把他往側廊裡帶。她的動作依然端莊——至少從外麵看是一隻公主在保護子民——但她的蹄子落在他肩上的那一瞬間指尖微微用了點力，和任何一次正式場合上的禮節性攙扶都不是同一種力道。
他被推進側廊，宇宙公主跟在後麵擠了進來，魔法一甩關上暗門。狹小的空間裡忽然隻剩下兩匹馬的呼吸聲。她借著走廊壁上水晶燈折出的微光，看到了他還黏著奶油的臉。
“別動。”她說。
這兩個字的語氣和她剛才在廣場上說的所有話都不一樣。低沉，平穩，但末尾多了一個幾乎不存在的尾音，像是她說完之後還想加個“別動——我幫你擦”，但把後半截咽回去了。
她的角尖亮起淡金色的魔法光，輕柔地掃過他的臉頰。魔法的溫度比體溫略高一點，觸感像是被陽光曬過的綢緞貼著臉滑過。奶油被魔力從毛發間一絲一絲地托起來，從鼻梁、顴骨、下頜、耳尖——每一處沾到的地方都被仔細地卷走。她的動作很慢，慢得不像是清潔，更像是怕漏掉什麼。
他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的眼睛透過殘餘的水汽看著她，睫毛還是濕的，被魔法光映得微微發亮。臉上的奶油被徹底清理乾淨了，但臉頰上還殘留著被冰過的微紅，那點紅色在冷色調的魔法光下顯得格外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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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公主看著他的臉——乾乾淨淨的，沒有奶油了，一根毛發都沒有亂——然後她收回魔法，喉間極輕地動了一下。那個動作很小，被走廊昏暗的光線和她七彩的鬃毛遮得七七八八，但如果有人在那一刻恰好盯著她的嘴角，會看到她的唇角微微抿了抿，像是剛咽下了一口什麼味道很好的東西。
她站直身體，重新恢複了公主該有的儀態。“跟我走，”她說，聲音穩定而冷靜，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但她轉身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些許，鬃毛甩開的弧度也大了半圈。
他還沒來得及思考剛才發生了什麼，就被她拉進了一條完全分不清方向的走廊迷宮。
他們穿過一條又一條走廊和暗門。宇宙公主始終走在前麵，步伐很快，但每到一個拐角都會偏頭確認他還在，每確認一次目光就在他的方向停頓一次。廊道裡偶爾有陽光從高窗上斜射進來，落在她七彩的鬃毛上，她的舌尖不易察覺地碰了碰唇角——很快，很輕，像是在檢查有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最後他們來到城堡背麵的一條窄巷。巷子窄得隻能容一匹小馬通過，兩邊是高牆，頭頂架著晾衣繩，幾件床單在風中飄蕩。巷子儘頭是一扇漆已大半剝落的鐵門。她推開門，門後是一條通往山下的小路，蜿蜒消失在樹林深處。
她轉過頭看著他。陽光從樹葉縫隙間漏下來，打在他被清理乾淨的臉上。沒有了奶油的遮擋，那張臉完完整整地呈現在麵前，和剛才在巷口時相比，睫毛還是微微發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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