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頭——池塘的出口就在身後，懸在半空中，是一麵和他身體輪廓完全吻合的橢圓形水鏡，水麵輕微地波動著，透過它能看到外麵那個正常的世界的星空和草地。他試著伸蹄碰了碰水鏡，蹄子毫無障礙地穿了過去，涼涼的夜風從出口灌進來，說明這是雙向通道。
“……行。”他轉身麵對那座農舍。從水麵上看，他隻看到了屋頂和台階，現在站在這裡，他才意識到這座農場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主屋是一棟結實的雙層木結構建築，牆麵沒有任何腐爛或蟲蛀的痕跡，隻是被歲月打磨成了均勻的銀灰色。台階上的舊搖椅在無風的空氣中微微晃動，像是剛剛有馬坐過。屋後沿著矮坡展開一片用灰石壘成的圍欄，裡麵的植床種著更多排布規律的紫色葉片作物。圍欄儘頭是一排低矮的木架，上麵擱著幾隻空陶罐，罐口內側殘留著乾涸的蜜漬痕跡。
他在台階上站住，用蹄子推開門。門沒鎖，門軸在轉動時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嘎吱聲，然後上下同時滑下一層細灰——是久未開啟的印記，但不是腐朽，隻是時間在此地流過的刻度。屋內很暗，但空氣是乾的，沒有黴味。客廳裡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壁爐，壁爐上方掛著一麵邊緣碎裂的圓形鏡子。桌上放著一盞沒有油的油燈，旁邊是一本攤開的筆記本，紙頁泛黃但沒有被蟲蛀過，筆跡停在某一頁的中間，最後一行字的墨跡拖出了一條很長的尾巴，像是執筆者在寫到一半的時候突然停了手。
他沒有去翻那本筆記。不是不好奇，而是他隱約覺得自己還沒準備好知道筆記裡寫的東西。他接著往裡走。廚房的架子上碼放著整整齊齊的陶罐，標簽上的字跡已經模糊。臥室在二樓，窗台上擱著一盆早已枯萎但不知為何沒有化成灰的植物，葉片乾縮成半透明的薄片，能看見內部的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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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很安靜，安靜得不像是廢棄，更像是被暫停了。這座農場沒有衰敗，沒有崩塌，沒有野草吞噬文明的痕跡。它隻是在這裡等著，等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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