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馬微微挑了挑眉。
他沒有去追。
一個苟延殘喘的殘魂而已，翻不起什麼大浪。
就在他收回目光的瞬間。
“哢嚓 ——”
一聲輕微的碎裂聲，從牆壁上傳來。
夢境開始崩塌。
首先是牆壁上那些用來維持輪回的黑色符文。它們像是被強酸腐蝕過一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層層剝落，化作黑色的灰燼，飄散在空氣中。隨著符文的消失，原本堅固的水晶牆壁開始出現密密麻麻的裂紋，那些雕刻著精美花紋的浮雕一塊塊脫落，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緊接著是天花板上的水晶燈。
第一盞燈熄滅了。
璀璨的光芒瞬間消失，留下一片濃重的陰影。
然後是第二盞，第三盞……
一盞接一盞，如同被某種無形的力量依次掐滅。千百盞曾經傾瀉出星河般光芒的水晶燈，此刻變成了一個個冰冷的玻璃疙瘩，懸掛在搖搖欲墜的天花板上。黑暗從四麵八方湧來，一點點吞噬著整個宴會廳。
最後是腳下的石板地。
一道道猙獰的裂縫從大廳中央向四周蔓延，如同乾涸的河床。裂縫越來越寬，越來越深，發出令人牙酸的 “咯吱” 聲。原本平整光滑的大理石地麵，此刻變得支離破碎，仿佛隨時都會徹底塌陷。
最終，刺目的白光從裂縫中噴湧而出。
那是現實世界的光芒。
那是靈魂回歸的通道。
無數道柔和的光點從崩塌的夢境各處升起，那是在這場輪回中死去的受害者的靈魂。它們在白光的包裹下，如同歸巢的鳥兒一般，穿透夢境的壁壘，朝著現實世界的方向飛去。它們會回到各自的軀體裡，從沉睡中醒來，雖然靈魂深處還殘留著輪回的印記，但至少，她們活下來了。
塞拉斯蒂婭看著那些飛走的光點，眼中終於忍不住流下了淚水。
淚珠順著她蒼白憔悴的臉頰滑落，滴在沾滿血汙的長袍上，暈開小小的光斑。她活了上千年，見過無數次生死離別，卻從未像此刻這樣，既感到解脫，又感到無比的沉重。
無數個輪回。
無數次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子民死去。
她試過所有的方法，燃燒過本源，獻祭過生命，甚至想過用自己的靈魂去換取她們的自由，可每一次都失敗了。如果不是黑馬的出現，她們所有人都會永遠困在這個地獄裡，直到靈魂徹底消散被端上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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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深深的愧疚。“對不起…… 是我沒有保護好你們。”
她伸出前蹄，想要觸碰那些飛過的光點，可指尖卻隻穿過了一片虛無。
“我已經沒有力量再去刪改記憶了。”
塞拉斯蒂婭轉過頭，看向黑馬，眼中滿是疲憊和無力。這不是借口，是血淋淋的事實。無數個輪回的折磨之下，現在的她，魔力枯竭，靈魂受損，連最基礎的治愈魔法都施展不出來，更別說那種精細到靈魂層麵的記憶修改了。
“雖然理論上，等我恢複一些力量之後，可以在事後慢慢刪除他們的記憶。” 她頓了頓，聲音更加低沉，“但是在現實中直接對靈魂動手，風險太大了。他們的靈魂在數百年的輪回裡已經被磨得太薄了，就像一張被水浸泡了幾百年的紙，輕輕一碰就會碎。如果強行抽走記憶，很可能會連帶著靈魂一起撕碎。他們中的很多人，根本撐不到記憶自然淡化的那一天。”
黑馬沉默著點了點頭。
他能感受到塞拉斯蒂婭身上那股幾乎枯竭的魔力波動，也能看到那些飛走的靈魂上帶著的、如同蟬翼般脆弱的光暈。她說的是對的，這些靈魂已經經不起任何折騰了。
就在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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