挲牌邊的小動作 —— 那動作重複了三次，每次的角度都一模一樣。
真好啊。
她在心裡輕歎，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牌洗好了，她開始發牌。一張一張，不疾不徐地分給桌邊的每一匹馬。發牌的時候，她狀似不經意地掃過每匹馬的臉。蘋果傑克皺著眉盯牌，眉頭擰成了疙瘩；雲寶撇著嘴，顯然對蹄裡的牌不太滿意；碧琪把牌舉得高高的，到處給人看，一點都不知道藏牌；柔柔垂著眼睛，細心地把牌理得整整齊齊，邊角都對齊；瑞瑞捏著牌，蹄子輕輕敲著牌麵，似乎在盤算出牌順序，嘴角噙著一抹淺淺的笑。
都很好。 都跟記憶裡一模一樣。
“好了。” 暮光閃閃發完最後一張牌，收回蹄子，拿起自己的牌慢慢理著，“咱們開始吧。我先來，紅桃三。”
遊戲正式開始了。 桌邊重新熱鬨起來，出牌聲、拌嘴聲、笑聲，混在一起，熱熱鬨鬨的，跟以前無數個聚會的下午沒有任何分別。暮光閃閃出牌很慢，大多數時候都在看著大家，目光溫柔地掃過每一張臉。
她看著蘋果傑克因為輸了牌懊惱地抓頭發，帽子都歪了；看著雲寶贏了一把就得意地翹尾巴，尾巴尖都快翹到天上去；看著柔柔贏了糖果就偷偷塞進隨身的小布包裡，像藏寶貝似的；看著萍琪派邊玩邊偷偷吃糖，吃得臉頰鼓鼓的，像隻囤糧的小鬆鼠；看著瑞瑞出牌時優雅地翹著蹄尖，輸了就故作無奈地歎氣，贏了就淺淺彎一下眼，連開心都帶著精致的分寸感。
她看得很認真，連她們鬃毛的弧度、眨眼的頻率、說話的語氣都記在心裡，像是要把每一個細節都刻進骨頭裡。 她知道這些都還不夠完美。 蘋果傑克的表情偶爾會卡頓，像卡帶的唱片；雲寶的口頭禪總說錯，好幾次把 “酷” 說成了別的詞；柔柔的聲音有時候會飄，細得像風一吹就散；碧琪的笑聲永遠重複那幾個調子，連高低起伏都一模一樣；瑞瑞更明顯，她偶爾會忘了下一句該說什麼，停頓幾秒才能接下去，鬢邊的發夾始終戴反著，從來沒有調整過。
她們就像照著劇本演戲的木偶，偶爾會忘詞，偶爾會動作僵硬，偶爾會露出不屬於 “她們” 的空洞。
可那又怎麼樣呢？
她可以等。 可以慢慢調。 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十次，一百次。 她有的是時間，有的是耐心。 總有一天，她們會變得和以前一模一樣。會跟她拌嘴，會跟她笑，會陪她走過一年又一年。 再也不會離開。
牌局進行到一半，蘋果傑克連輸三把。
她盯著手裡的爛牌看了足足五秒，隨後把牌往桌上一扣。
“我不服！”
雲寶當場笑出聲。
“你都輸成這樣了還不服？”
“再來一把！”
“來就來！”
蘋果傑克直接站起來。
“這一把誰輸了，誰明天搬十筐蘋果！”
雲寶翅膀一張。
“怕你啊！”
眼看兩匹馬又要鬨起來，柔柔縮了縮脖子。
“要不……還是不要賭那麼大吧。”
碧琪已經拍著蹄子叫好。
“十筐！二十筐！一百筐！”
“你閉嘴吧。”
瑞瑞笑著把她按回椅子。
蘋果傑克繞著桌子就去追雲寶。
雲寶大笑著飛起來，故意從樹枝下麵掠過去。
柔柔抱著糖袋坐在旁邊小聲笑。
萍琪趁亂把桌上的糖往自己麵前扒。
瑞瑞看見以後，一臉無奈地歎氣。
“你們幾個……”
她拿起絲帕擦掉蹄子上沾到的糖屑。
暮光閃閃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鬨哄哄的畫麵，嘴角噙著滿足的笑。
頭頂那片藍天始終沒有變化，沒有日落，沒有天黑，永遠都是這樣明亮柔和的正午。遠處城堡的尖頂在淡藍色的 “天空” 下隱隱約約，像另一個世界的倒影，遙遠又不真實。
她伸出蹄子，輕輕碰了碰桌邊的檸檬糖，剝開糖紙，丟進了嘴裡
遠處，蘋果傑克和雲寶還在繞著樹追。
碧琪趁瑞瑞不注意又偷了一顆糖。
柔柔輕聲提醒她少吃一點。
一切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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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坐在那裡，看了很久。
她知道這裡還有不少地方需要調整。
她也知道，偶爾會出現某些說不清的小偏差。
這些都不值得擔心。
有問題就改。
哪裡不對，就把哪裡修好。
記錯的重新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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