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失去家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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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輪到奧比克傻眼了。
它有些滑稽地摸了摸自己的光頭。
大概這幾十年來，它都沒想過會有人類不僅不害怕，還這麼理直氣壯地點單。
“呃…好。”奧比克氣勢全無，慢吞吞地開始下麵。
鍋裡的水翻滾著，濃鬱的白汽升騰起來。
“稍等，你的一碗蕎麥麵。”
麵端上來的時候，星野黎不客氣地挑了一大筷子。
麵條勁道，帶著手工揉打特有的質感和濃鬱的麥香。
湯頭澄澈，是一種熬煮了很久的老式柴魚高湯味。
這碗麵裡，藏著被歲月沉澱的味道。
“好吃嗎？”奧比克搓著手，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問，那神態哪還有半點妖怪的凶狠。
“好吃！”不愧是老妖怪，星野黎覺得這才是真正的麵。
奧比克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臉上的褶皺笑成了菊花。
它站在麵攤後，就這麼靜靜地看著星野黎吃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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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廚師聽到有人喜歡吃自己做的，都會如此。
它和人唯一的區別就是種族，情緒都一樣。
阿影再次從鍋中探出頭，實在忍不住了：“你這個人真奇怪！別人見到我們早就嚇破膽了，你怎麼一點都不怕？”
“怕什麼？”星野黎咽下嘴裡的麵條，鳥都沒鳥，“你們鍋裡煮的是麵，又不是人肉，有什麼好跑的。”
夜風吹過，紙燈籠晃了晃，拉扯著一人一妖的影子。
“……你怎麼知道？”奧比克的聲音低了下去，透出一股疲憊。
“看得出來。”星野黎放下筷子，隔著水汽，對上那雙變得低落的眼睛。
“一個躲在黑夜裡，隻想讓別人記住自己的遊子，能有多可怕。”
“而且人和怪獸比你可怕太多。”
奧比克呆呆地站在原地。
它沒有說話，轉過頭，望向那片被黑夜籠罩的山。
“後天…”過了很久，奧比克的聲音輕得像是一碰就碎的夢境，“後天，那些挖土機就會開到山上去了。”
“連最後那座山，也要變了。”
星野黎順著它的目光看去。
白天散步時他就注意到了，山腳下的工地外圍停著幾台黃色的挖掘機。
“簡直就像一場夢啊……”奧比克喃喃自語，眼中泛起淚光，“以前的村莊，不知不覺地，就這麼消失了。”
阿影趴在奧比克的腳邊，聲音裡帶上了壓抑的哭腔：“還記得嗎，奧比克？以前村子的瞭望台就在那裡！那兒還有一條清澈的小河，跨過小河的對麵，是一大片蓮藕池……”
“記得，”奧比克手指緊緊抓著衣服，“我都記得。”
“可是他們都不記得了！”阿影尖叫起來，“他們把山推平，把河填滿，把我們的蓮藕池蓋成了冰冷的樓房……他們什麼都不記得了！”
奧比克彎下腰，輕輕撫摸著那團黑影，眼中爆發出一種病態的執念：
“所以我才要嚇他們。我要用恐懼，讓他們把這些刻在骨子裡。隻要他們怕我，他們就會記得，這裡曾經有一個叫奧比克的妖怪！”
“隻要還有人記得……村子，就還在。”
星野黎眼簾半垂。
體內黑暗，似乎也感知到了這股負麵情緒，微微躁動起來。
他想起了藤田家。
那棟踩上去會嘎吱作響的老木屋，想起了藤田老爺子端著茶杯，眯著眼看他教小悠寫作業的午後。
那是他第二個家。
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原生世界。那個被怪獸無情踏平的城市，那些化為廢墟的建築，還有爸爸。
一切的一切，他都忘不掉。
可是，光靠記著，有用嗎？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回不去了，奧比克。”
星野黎聲音不大，卻猶如重錘，字字穿心。
奧比克渾身一震，轉過頭死死盯著星野黎。
星野黎也平靜地回望著它那雙通紅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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