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地上下滾動。眼皮發顫，慢慢睜開。
一條迷彩作訓褲的膝蓋。
穩穩地懸停在他右側臉頰上方。
正對著太陽穴。
距離那層粗糙的皮膚，隻有不到半寸。
隻要再往前送一毫米。
褲子的布料就能蹭到他的汗毛。
邢錚保持著單腿提膝的姿勢。穩如山嶽。
左手還捏著那份薄薄的紅頭文件。右手指頭上依然套著那把黃銅鑰匙。
連重心都沒晃一下。
他低著頭。
頭盔下的那雙死魚眼，平靜地看著跪在腳邊的趙狂。
沒有殺氣。沒有暴怒。沒有立威的張狂。
隻有一灘死水般的倦意。
“翼點。”
邢錚開口了。聲音平緩。帶著沒睡醒的沙啞。
“額骨、頂骨、顳骨和蝶骨的交彙處。呈H形。”
趙狂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了。
冷汗順著額頭細密的毛孔往外冒。
他不懂解剖學名詞。但他聽得懂那種不帶感情的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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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人體顱骨最脆弱的地方。”
邢錚的語氣，就像在念一份枯燥的食堂菜單。
“骨板厚度，隻有一到兩毫米。”
“骨麵內側，緊貼著腦膜中動脈前支。”
邢錚的膝蓋往前輕輕晃了半毫米。
這個微小的動作。
嚇得趙狂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發黃的體能背心濕噠噠地貼在皮肉上。冰涼刺骨。
“隻要施加十五公斤左右的側向衝擊力。”
邢錚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一滴生理性的淚水。
“骨板就會瞬間凹陷骨折。骨刺紮破動脈。”
“造成硬膜外血腫。”
“三分鐘內。腦疝。壓迫延髓。”
“然後心跳呼吸停止。”
邢錚把懸停的膝蓋收了回去。
戰靴踩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他彎下腰。用手背撣了撣鞋麵上那塊灰斑。
“這是最基礎的人體力學。”
邢錚直起腰。看著趙狂。
“你剛才如果抓到了我的肩膀。你的慣性力道，會把你自己撞在我的膝蓋上。”
“你的頭會像個從三樓掉在水泥地上的西瓜。砰的一聲。”
“碎成好幾塊。”
邢錚皺了皺眉。
“洗地很麻煩的。我討厭麻煩。”
趙狂跪在水泥地上。
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大張著嘴喘氣。
額頭上的冷汗如同開了閘的瀑布。
成串地順著臉頰往下滾。滴進眼睛裡，殺得生疼。
但他沒敢抬手去擦。
右側太陽穴那一塊皮膚，正在瘋狂跳動。
深層的恐懼引發了神經痙攣。
趙狂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兵。在邊境掃過毒，抓過帶著土製的武裝毒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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