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書脊，輕輕往下按。
“那明明講一個。”
楊蜜的手停了下來。
三歲小孩主動要求講睡前故事。
可這故事講給誰聽？
講給她聽？
楊蜜把童話書丟到旁邊，兩條腿盤起來，後背靠上床頭板。
“行啊，你講。”
楊明把被子拉到下巴，兩隻小手從被子邊緣伸出來，白嫩的手指在半空比劃起來。
“從前有一個小孩兒。”
奶聲奶氣的嗓音落在安靜的臥室裡，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叫哪吒。”
楊蜜依舊靠在床頭板上，唇角多了點笑意。
哪吒倒是個正經角色。
“哪吒不是人生出來的。”
楊明的小手落在被子上，畫了一個圓圈。
“他是從一顆丸子裡蹦出來的。”
楊蜜眉頭一動。
“丸子？”
“嗯。”
楊明認真地點了點頭。
“天上有一顆厲害的珠子，後來分成了兩半。”
“一半叫靈珠，另一半叫魔丸。”
楊明抬起兩根手指，在楊蜜麵前晃了晃。
“靈珠投進好人家裡，可以當大英雄。”
“魔丸落到壞人堆裡，會毀掉所有東西。”
楊蜜揪住被角的手指輕輕收攏。
“哪吒拿到的是哪一半？”
“魔丸。”
楊明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隻露出眼睛和額頭。
“所有人都說他是妖怪，他走到哪裡，別人就躲到哪裡。”
“小朋友朝他扔爛菜葉子，大人把家門關得緊緊的，不讓他靠近。”
楊蜜原本鬆散的坐姿慢慢變了。
她抬手抱住膝蓋，下巴抵在上麵。
“他爸爸媽媽也怕他嗎？”
“爸爸不怕，隻是不知道怎麼告訴他真話。”
“媽媽也不怕，還天天陪他踢毽子。”
楊明的語速放慢了不少，軟軟的奶音繼續往下講。
“可是哪吒還是不開心。”
“因為不管他做什麼好事，別人隻要看見他，轉身就會逃跑。”
“他救了一個小女孩，結果全村人拿著鋤頭追他，還說他要吃小孩。”
楊蜜抱著膝蓋，身體往前挪了幾分。
“那他後來呢？”
“後來，他認識了一個朋友。”
“那個朋友拿到的才是靈珠，長得好看，功夫也好，所有人都誇他是天才。”
楊明露在被子外麵的手指輕輕碰到一起。
“可那個朋友也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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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的師父是壞人，他做的所有好事，最後都在幫壞人做壞事。”
“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
楊蜜的呼吸慢了下來，抱著膝蓋的兩隻手收得更緊。
“這兩個人後來打起來了嗎？”
“打了，打得天都裂開了。”
楊明從被子下麵伸出小手，兩根手指並在一起，朝頭頂用力一戳。
“哪吒站在火裡麵，頭上紮著兩個丸子頭，腳下踩著風火輪，手裡還拿著一杆槍。”
“他抬頭衝著天上喊了一句話。”
講到這裡，楊明忽然停了半拍。
臥室裡隻剩兩個人的呼吸聲。
“他說，我命由我不由天。”
七個字從一個三歲小孩嘴裡說出來，乾淨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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