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收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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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五，下午。
從孫廣福家出來之後，田清沒有直接上車。他站在老屋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堂屋的門虛掩著，孫廣福躺在床上，沒動。孫德富站在門口，手足無措。陸衍站在田清身後，等著。
田清沒有走。
“還有一件事。”
陸衍看著他。
“東廂房的殘留收了，但孫廣福傳了幾十年的法，不止東廂房一處。他教出去的徒弟，有的死了，有的瘋了，有的斷了聯係。但那些法留下的痕跡，不一定都在他家裡。有些可能散在外頭。他躺在床上的這幾年，那些殘留沒人管。”
他掏出總攝印，蘸朱砂，在黃紙上寫帖給當方土地。帖文寫完，蓋印，燒了。紙灰往堂屋後麵飄。等了約一炷香，紙灰落回來，在孫廣福床前的地麵上排成一行字。
“宅後竹林中有舊施法痕跡，陰氣未散。場口老街東段，舊橋頭，有殘留。孫廣福年輕時在場口老街設攤施法，橋下曾埋物。”
田清站起來，走出老屋。陸衍跟在後麵。孫德富猶豫了一下，也跟了出來。
宅後的竹林在屋後十幾步遠，夾在老屋和茶山之間，竹子不密，但都是老竹，竹節上長著青苔。田清走進去，腳下踩著枯葉，沙沙響。竹林中間有一小塊空地，地麵有淺淺的凹痕，像是原來擺過什麼圓形的東西——香爐或法壇。凹痕周圍的土色比別處深，一圈暗褐色的痕跡滲進地裡。
他蹲下來，用手按了一下凹痕邊緣的土。土是冷的，比周圍低了一截。指腹上沾了一層暗色的粉，極細，像炭末。
施法殘留。孫廣福年輕時在這裡設過壇。
他從帆布包裡取出天蓬尺，尺尖點地，在凹痕外圍畫了一道圈。圈畫完，他站起來，左手掐鬥訣，右手持尺。抬腳，步北鬥七星罡。從貪狼起，過巨門、祿存、文曲、廉貞、武曲，至破軍。七步踩星位，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點在星位上。天蓬尺隨步伐點地，尺尖觸地時發出極輕的“篤”聲。
步到破軍位，他停住，尺尖點地，微誦天蓬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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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蓬天蓬，九元煞童。五丁都司，高刁北翁。七政八靈，太上皓凶。長顱巨獸，手把帝鐘。素梟三神，嚴駕夔龍。威劍神王，斬邪滅蹤……神刀一下，萬鬼自潰。急急如北帝律令。”
順誦一遍。凹痕裡的暗色縮了一下，顏色從深褐變成淺灰。地麵底下有東西在動，極慢，像是有什麼在土裡翻身。他轉誦逆咒，從末句向首句倒讀。逆誦是散，散地中殘留的陰氣。
逆誦一遍。暗色的痕跡不再動了。地麵的溫度回升了一些。他取總攝印，蘸朱砂，在黃紙上寫牒給城隍。燒了。紙灰往竹林地麵沉下去。
等了約一炷香。竹林的泥土裡滲出一張黃紙，上麵是城隍神吏的回文：“宅後竹林殘留已收，歸地脈。孫廣福宅附近邪法痕跡已清。”
田清把回文收好，走出竹林。
然後他去了場口老街東段的舊橋頭。橋是老石橋，橋麵不寬，兩邊的石欄杆風化得厲害。橋下是一條乾涸的溪溝，溝底堆著碎石和枯枝。他走到橋下，蹲下來看。溪溝底部的石頭縫裡，有暗色的痕跡。痕跡從橋墩底部一直延伸到溝底的石縫中，斷斷續續，但方向明確。
他取出火鈴印，蘸朱砂，在黃紙上蓋一下。咬破指尖，畫追攝符。然後把符紙貼在橋墩底部的暗痕上。
“火鈴印追攝，定其形，鎖其氣。橋下殘留，歸地脈。”
符紙貼上去，暗痕縮了一下。但隻是一瞬。然後暗痕又慢慢滲出來，比之前更深。橋下起了一陣風，帶著一股舊鐵鏽味。溪溝底部的碎石在微微顫動，石縫裡的暗痕在動，極慢地往溝口方向移。
田清退後一步。橋下的殘留不止一處。孫廣福年輕時在橋頭設攤施法，橋下埋的東西，幾十年了。他取出天蓬尺，尺尖點地，在橋下畫了一道橫線。
“天蓬尺鎮界。此線為界，地中殘留不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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