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蓬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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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清蹲在城中村夜市的地攤前，手裡翻著一塊黑乎乎的銅疙瘩。
“老板，這什麼玩意兒？”
“哎喲，這可不得了！”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瘦得跟猴似的，眼珠子一轉就來勁，“這是鄉下收來的老物件，正兒八經的道家法器，你看看這包漿，看看這做工——”
“五十。”
“——起碼也得兩……”攤主噎了一下，“多少？”
“五十。”田清把銅印翻過來，底上刻著幾個看不懂的字，歪歪扭扭的，像是篆書，又像是小孩亂畫的。邊角還磕掉了一小塊，露出裡麵暗沉沉的銅色。“就這品相，給你五十都是看在你喊我一聲帥哥的份上。”
攤主嘴角抽了抽，但很快又堆起笑：“行行行，五十就五十，就當交個朋友。帥哥你眼光好，這東西放我這兒也是埋沒了。”
田清掏出手機掃了碼，把銅印揣進褲兜裡。他也知道自己八成是被宰了，五十塊買塊破銅，傳出去都嫌丟人。但這會兒他實在需要一點東西來填充自己空蕩蕩的出租屋——大學畢業三個月了，工作沒找到，簡曆石沉大海，唯一的收獲就是城中村這間月租六百的單間，隔壁情侶每晚準時吵架，樓下大排檔的油煙味順著窗戶縫往屋裡鑽。
買個擺件回去，好歹也算添置了家當。
回到出租屋，他把銅印往床頭櫃上一擱，正好壓住那遝打印出來的簡曆。銅印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暗沉沉的光澤，湊近了聞，有一股說不清的味道，不像銅鏽，倒像是——廟裡燒完香之後殘留在空氣裡的那股氣息。
“封建迷信。”田清自嘲地笑了笑，倒在床上，摸出手機刷招聘軟件。
刷著刷著，眼皮開始打架。今天跑了兩個麵試，一個嫌他沒經驗，一個開了三千五的工資還要求九九六。田清對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最後把手機往枕頭底下一塞，伸手夠到床頭櫃上的銅印，翻了個麵。
底部的刻痕在指腹下微微發涼。
那幾個歪歪扭扭的字，他一個都不認識。但不知為什麼，指尖摸過去的時候，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好像那些筆畫是活的，在輕輕跳動著。
“不會真是個古董吧？”田清嘟囔了一句，把銅印放回原處，關了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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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湧上來。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意識開始往下沉，往深處墜，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拽著他的腳踝，把他拖進一團濃稠的、無邊無際的黑暗裡。
然後——
他站在水麵上。
腳下是一片漆黑的大海，水麵平得像鏡子，沒有一絲波紋。頭頂沒有天空，沒有星辰，隻有一種說不清是暗還是亮的光，從四麵八方的虛空中滲出來。
田清低頭看了看自己。他穿著睡前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褲衩，光著腳。
“這是什麼地方？”
他的聲音落入水中，沒有回聲。
就在這時，水麵開始震動。
不是波浪那種震動，而是從海底深處傳來的、沉悶到讓人骨頭發酸的震蕩。一下，兩下，三下，像是什麼巨大的心臟在跳動。
田清想跑，但他根本動不了。腳底板像被凍在了水麵上，連一根腳趾都抬不起來。
水麵炸開了。
不是炸開，是升起——一個巨大的、山嶽般的身影從海底緩緩升起，水幕從它身上傾瀉而下，轟隆隆地砸回海裡，卻沒有激起任何水花。
田清仰著頭，嘴巴張著，說不出話來。
那個身影有三顆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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