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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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清走上六樓。
每一步踩下去，腳步聲都在樓道裡蕩開。這樓明天就要拆了，牆皮剝落，樓梯扶手鏽得發黑。越往上，那股腐臭味越濃。可他居然不覺得惡心了。他體內的黑炁和赤炁正在瘋狂流轉，像兩台全力運轉的發動機，把他整個人托在一種很奇怪的平靜裡。
他從來不知道，害怕和興奮可以同時存在。
五樓半。他停下來，抬頭看了一眼最後半層樓梯。黑，靜，像一口井。那扇虛掩的門就在井底。腐臭味已經濃到了頂點，可他的呼吸反而越來越穩。他兜裡的銅印熱得發燙，像一塊剛從火上拿下來的鐵。他伸手摸了摸，指尖被燙得縮了一下，又握緊了。
“上去。”他對自己說。
聲音很低，低得幾乎聽不見。但就在這聲音落下的瞬間，他感覺到泥丸宮裡有什麼東西動了。
是那尊神影。
三頭六臂，赤發緋衣。從他夢裡來，從他每一次練炁時那團模糊的金光裡來。此刻，它第一次如此清晰。不再隻是輪廓，不再隻是虛影。眉、眼、發、肩、臂、手、法器——每一個細節都像是燒紅的鐵水澆進模子裡，冷卻、定格、成真。
“變神之法，先存自己身為天蓬元帥。元帥現則妖魔伏，神威至則邪祟滅。”
這段法門自己浮了出來。不是他主動回憶，是它自己冒出來的。像是一個埋好的機關，被門前那團黑霧觸發了。田清站在門前，忽然有了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他等這一刻，好像已經等了很久。
他抬起手，按在門上。
門沒有鎖。涼得刺骨。他輕輕一推。
“吱——”
門開了。
屋裡很黑。窗簾拉著，月光從破洞裡漏進來，在地上鋪出幾道灰白。那團黑霧就在牆角。不是縮著了。它知道他來了，正對著門，慢慢往外拱。黑霧中央的人形，在黑暗中一點一點變得清楚：四肢反折，腦袋垂在胸口，皮膚灰綠，眼睛是兩個黑窟窿。
腐臭味撲麵而來。
田清沒有退。
他體內的兩炁已經燒到了頂點。黑炁從雙腎衝上來，赤炁從心臟灌下去，兩股力量在脊柱裡絞成一條，不由分說地朝泥丸宮撞去。
轟。
金光炸開。
他閉上眼，將意識沉入泥丸宮，投向那尊神影。
重合。
那一瞬間，他不再是田清了。他站在一片北溟黑水之上，腳踏巨龜，三頭六臂，赤發如焰。六件法器的重量從手臂上傳來，真實得可怕。
左手，天蓬印 · 斧鉞 · 索（鐵索）
右手，帝鐘 · 七星印（擎七星） · 劍（七星寶劍） 。每一樣都在他手裡，每一樣都像已經握了一萬年。
然後他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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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不一樣了。
他看見門縫裡滲出來的黑氣。看見那團黑霧裡蜷縮著的東西。看見它最深的、最柔軟的位置。他看清了它的本質。
“精魅。”他聽見自己說。
不是田清的聲音。那聲音更沉、更冷，像從很深的水底傳上來的。不帶一絲感情。每個字落下去，都像鐵錘敲在石板上。
“土氣鬱結，老樓孕形。困在這裡，不散不去。可惜。”
他抬起右手。
右手食指上，一道極淡的金光正在流轉。不是劍，不是印，是一道符。天蓬法的符，從指間生出來。他的手指在虛空中慢慢劃動，筆走龍蛇，每一筆都帶出細碎的金色火星。符頭，三個勾點，代表三台星。符腹，雲篆扭曲，暗藏北鬥七星。符腳，一個“罡”字，如同天雷落地。
斬邪滅蹤符。
不，他劃的是天蓬天蓬符。這更重。三十六主符第一符，總攝萬邪，伐惡追鬼。此刻從他指間出來，沒有符紙，沒有朱砂，純粹以炁為墨、以空為紙。
符成的那一刻，整間屋子都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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