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南楚長公主也聽說了，帶著大批銀兩趕來湊熱鬧“叮噹——叮噹——”
那聲兒脆生生的，混在嗚嗚咽咽的白毛風裡，像拿把小銅錘在人耳膜上敲。
薑清黎剛拔出半截的天子劍卡在劍鞘口。
她吸溜了一下凍出來的清鼻涕，僵著脖子順著顧長淵指的方向往外瞧。
拓跋紅葉也跟著頓住了。
她按在刀柄上的五根手指頭鬆了勁，黑皮手套在冷風裡攥成個拳頭。
倆女人隔著那張爛桌子大眼瞪小眼。
剛才那種要撕破臉皮的血腥味，被這幾聲鈴鐺給攪和散了。
顧長淵縮在櫃檯後頭，拿小拇指摳著算盤邊緣的一塊乾漆皮。
牙花子嘬得直響。
這叫什麼事。
外頭那四十萬頭穿鐵殼子的畜生，把鎮子圍得連隻凍僵的家雀都飛不進來。
誰家送鏢的隊伍吃飽了撐的，敢往這鐵王八陣裡紮？
鎮子南邊那條封凍的官道上。
大燕八大營和北莽鐵騎的陣列外圍，十幾個凍得直跺腳的大燕哨兵正抱著長槍哈白氣。
他們眼珠子突然瞪圓了，跟見了鬼似的。
風雪盡頭，慢吞吞擠出來一溜黑乎乎的龐然大物。
那是一支車隊。
全是用黑沉沉的南國鐵木打的重型馬車。
十幾匹高頭大馬拉著頭車，馬鼻子裡往外噴著粗重的熱氣，直打響鼻。
“嘎吱……喀啦……”
車軲轆壓在凍得梆硬的雪地上，碾出兩道深不見底的黑溝。
這得裝了多少要命的沉傢夥，才能把這凍土壓得直慘叫？
“站住！”
大燕哨兵扯著破嗓子吼，長槍平舉。
“大燕禁軍駐地，瞎了你們的眼敢硬闖……”
話沒喊完，那鐵木車隊根本沒減速。
趕車的一個青衣啞巴奴僕連眼皮都沒擡，手裡的皮鞭甩出個響亮的炸音。
車隊硬生生從大燕和北莽那兩軍對峙的爛泥溝中間，蠻橫地撞開一條道。
幾十萬看傻了眼的士兵，硬是沒一個人敢上去攔。
就由著那串銀鈴聲一路晃蕩，停在了風月酒樓的破門臉前頭。
顧長淵隔著破門洞，視線跟過去。
中間那輛帶雕花的豪華馬車穩穩停下。
車轅上掛著幾個小巧的純銀暖爐，裡頭燒著頂級的銀絲炭，往外冒著檀香味。
車廂門被人從裡頭慢悠悠推開。
一隻穿著金絲軟靴的腳先探了出來。
緊接著，一條裹在雪白貂裘裡的人影踩著踩腳凳，慢吞吞地往下挪。
腳底闆剛沾上帶冰碴子的泥水，她腳踝猛地一崴。
“哎喲……”
要不是旁邊的丫鬟手快扶了一把，這人差點在四十萬大軍麵前摔個大馬趴。
南楚長公主，楚青璿。
這女人號稱天下第一富，南楚大半的鹽鐵買賣都在她手裡攥著。
楚青璿站穩了身子，嫌惡地甩了甩沾上雪水的貂裘下擺。
她脖頸子上掛著串嬰兒拳頭大的南珠，每一顆都圓潤得泛著暖光。
她深吸了一口邊關夾著馬糞味的冷風，立馬拿繡花帕子死死捂住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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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什麼破地方，風颳得跟刮骨刀似的，把本宮這臉皮都吹乾了。”
她嬌嗔著抱怨，嗓音軟糯得像摻了蜜，尾音帶著勾人的調調。
她擡起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沖著那扇碎成爛木頭的客棧大門指了指。
“本宮在南楚皇宮裡烤著地龍。”
楚青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就聽底下人碎嘴，說大燕那位咽了氣的活閻王沒死成，躲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顛大勺？”
她咯咯笑了兩聲，笑得頭上的金步搖亂顫。
“還說引得大燕跟北莽的兩位女帝，跟市井潑婦似的在這兒搶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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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宮一聽，這熱鬧不看虧大發了，連夜就叫人備了車。”
大堂裡。
薑清黎那張掛著淚痕的臉黑得像鍋底。
天子劍“嗡”地發出一聲劍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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