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瘋子……騙子……”
她弓著腰，胸口抵著紫檀木書案的邊緣，木頭的棱角硌得肋骨發酸。
大口大口地倒抽著涼氣，鼻腔裡全是濃重的酸澀感，連清鼻涕都嗆了出來。
如果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她。
那她這三年來的恨意算什麼？
她親手點燃那把燒毀摘星樓的大火，又算什麼？
恩將仇報。
這四個字像一座看不見的大山，轟隆一聲砸在她單薄的肩膀上。
壓得她連脊背都直不起來。
她不敢再回想那個雪天。
不敢想顧長淵站在高處，看著她凍得發紫時，心裡到底藏著多少滴血的刀子。
她拚命咬住下嘴唇，齒尖刺破了乾裂的死皮，鐵鏽味在口腔裡彌漫。
逼著自己把那些快要衝破喉嚨的嚎啕大哭咽回肚子裡。
右手哆嗦著，又撚起一頁粗糙的紙角。
視線被淚水糊得像隔了一層毛玻璃，看什麼都帶著重影。
她使勁眨了兩下眼睛，長睫毛上掛著的水珠甩在桌麵上。
目光不受控製地落在了新翻開的那一頁上。
大燕曆九十七年，三月初九。
這是她十六歲的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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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排字剛映入眼簾，薑清黎的呼吸就猛地卡在了嗓子眼。
像被人從後麵一把死死掐住了脖子，半點氣都喘不上來。
“廢太子那個腦子裡塞滿馬糞的蠢貨，居然敢在清黎生辰的參湯裡下‘斷腸散’。”
斷腸散。
毒藥。
這兩個刺眼的字眼，像兩把燒紅的鐵簽子，直直插進她的視線。
這碗生辰的參湯，她死都忘不掉。
那天是她十六歲及笄的日子，冷宮裡破天荒地送來了一碗熱騰騰的燕窩參湯。
她當時餓得頭暈眼花，端起碗剛準備喝。
顧長淵就帶著人闖了進來。
他一腳踹翻了那隻白瓷碗，滾燙的湯汁濺了她一身。
還當著那些太監宮女的麵，指著她的鼻子罵她是個不配吃好東西的賤種。
罵完之後，他轉身就走。
連看都沒多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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