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條腿踩在條凳上，另一條腿晃悠著，嘴裡叼著根不知從哪拽來的狗尾巴草。
手裡拿著塊破抹布，有一搭沒一搭地擦著櫃台。
抹布上沾著油星子，越擦越亮，透著股發餿的蒜味。
“醜牛！後院那驢怎麼光打響鼻不吃草？你是不是偷它料了！”
他衝著後院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後院傳來一聲劈柴的爆響。
“老、老板！那驢挑食，非得吃帶露水的苜蓿，俺正打算去城外拔點！”
醜牛甕聲甕氣的聲音震得門框直掉土。
顧長淵翻了個白眼，把抹布一扔。
剛準備坐下泡壺高碎。
虛掩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砰！”
一個滿頭黃沙、裹著破羊皮襖子的商客擠了進來。
一屁股砸在椅子上，張嘴就灌了一大口涼風，嗆得直咳嗽。
“掌櫃的！上酒！快凍死老子了！”
辰龍腰裡別著抹布，腳尖一點，鬼魅似的飄過去。
端上一壺剛熱好的燒刀子，順手抓了碟花生米。
“客官慢用。”
商客端起粗瓷碗，一仰脖乾了。
辣得一齜牙，用袖子抹了把嘴唇上的酒漬。
“娘的，可算逃出那個鬼地方了，再待兩天，老子舌頭都得淡出鳥來！”
顧長淵靠在櫃台上，吐掉嘴裡的狗尾巴草。
“兄弟這是打哪來啊？後頭有狼攆你？”
商客抓起幾粒花生米丟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皇城來的！掌櫃的你是不接外麵的地氣啊！”
他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湊過腦袋。
“京城出大事了！那新登基的女帝，腦子讓門擠了，徹底瘋了！”
顧長淵眼皮微微一跳。
不動聲色地從袖子裡摸出兩文錢，在指縫裡來回翻花。
“哦？皇帝老兒的事，跟咱們這些平頭百姓有啥關係。”
“咋沒關係！”
商客急得直拍大腿，唾沫星子亂飛。
“攝政王顧長淵知道不？就那個作惡多端、最後把自己炸成灰的閻王爺！”
“知道啊，死得透透的了嘛。”顧長淵似笑非笑地接茬。
“死透個屁！”
商客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碗直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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