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薑清黎赤紅雙眼，顧長淵你果然敢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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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馬在那片泥水混著碎冰的雪坑裡猛地打了個滑。
馬蹄鐵刮過凍硬的青石板，飆出一連串刺耳的尖銳嘶鳴。
還沒等這畜生站穩腳跟，馬背上的那道銀色人影就直挺挺地翻了下來。
“轟。”
沉重的牛皮戰靴砸進爛泥堆裡。
硬生生在齊腳踝深的黑雪水裡，踩出一個四周龜裂的深坑。
薑清黎不管不顧。
泥點子劈頭蓋臉地濺起來，糊了她半邊銀甲，連帶著底下那幾根撕爛的麻布孝服條全臟了。
她手裡死死攥著那把天子劍。
劍鞘早就不知道丟哪了，鋒利的劍刃反著冷風裡的殘雪光暈。
她大步流星往台階上跨。
膝蓋關節處的鐵甲片瘋狂刮擦，磨出讓人倒牙的“喀啦”聲。
胸腔像個漏風的破風箱，呼哧呼哧往外噴著大團大團的白氣。
肺管子被這極寒的冷氣倒灌進去，割得生疼，她連半個停頓都不帶有的。
一腳踹飛殘存的半截爛木頭門框。
薑清黎挾著一身幾乎能凝結成冰渣子的煞氣，轟然撞進風月酒樓的大堂。
然後，她猛地抬起頭。
視線穿過昏暗的光線和滿屋子飄散的炭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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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勾勾撞上櫃台旁邊的那一幕。
大堂裡那股子劣質茶葉味，混著殘存的辣湯味，直衝她的鼻腔。
但薑清黎全聞不見了。
她隻看見，拓跋紅葉那件紮眼的紅狐裘，正大喇喇地敞著。
這北莽瘋婆子半個身子往前壓，幾乎要貼到那個穿著洗脫色青衫的男人身上。
拓跋紅葉那隻戴著黑皮手套的手，正死死揪著男人的衣領。
另一隻手裡，那條帶著倒刺精鋼環的純金粗鎖鏈，就懸在男人的鎖骨跟前。
兩人的鼻尖，隔著不到一掌的距離。
“嗡——”
薑清黎腦子裡那根死死繃了三天的理智弦。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物理斷裂聲，徹底崩盤。
她停在原地，腳底板像被鋼釘死死釘在青磚上。
視線順著那件青衫，一點點往上挪。
落在那張沾著灶台黑灰、頭發散亂的臉上。
那眉骨的弧度。
那微微下撇的薄嘴唇。
就算這混蛋現在佝僂著背、裝出一副窩囊廢的鵪鶉樣，她也能一眼把他的骨頭渣子認出來！
薑清黎眼底的毛細血管在一瞬間接連炸開。
眼白全成了駭人的血肉色。
胃裡泛起一陣難以名狀的酸水，順著食道往上湧，灼燒著她的喉嚨。
這就是那個躺在冰棺裡，渾身僵硬發青的男人。
這就是那個讓她連熬三個通宵，哭得幾次昏死過去的大燕攝政王。
她穿著粗糙磨人的麻布孝服，在靈堂裡像個傻子一樣給他燒紙。
他呢？
躲在邊關的破酒樓裡，跟北莽的女帝拉拉扯扯！
委屈、被當猴耍的憤怒、還有一股把她五臟六腑燒得痙攣的妒忌。
像滾燙的岩漿，在血管裡橫衝直撞。
“這位、這位小將爺……”
顧長淵被拓跋紅葉揪著領子，餘光瞥見門口那尊快要炸開的殺神。
他頭皮一陣發麻，脖子後麵的汗毛全豎起來了。
這戲沒法演了。
這黃毛丫頭眼珠子都快滴出血了，再裝下去她非得提劍砍人不可。
但他還是硬著頭皮，乾咽了一口唾沫。
嗓音故意掐得顫顫巍巍：“咱小店……今兒個真不接客了……”
他不開口還好。
這熟悉透頂的慵懶嗓音，哪怕刻意壓扁了，也像一記悶錘。
狠狠砸在薑清黎的胸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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