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拉？」許如風淡淡地問。
吳天宇指著合同開口說道：
「一口價，一千萬。這一千萬，直接打進你的私人帳戶，買斷黑風口泉眼的商業開發權，以及綠風生態在黑風口那三千畝林地的全權運營承包權。
至於你本人……」
吳天宇施捨般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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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總可以在我們盛世農業掛個名譽副總裁的虛職，年薪五十萬，配車配房，在省城上班。你依然是名義上的治沙英雄。
在鏡頭前和新聞發布會上，盛世會動用全省的媒體資源包裝你。而黑風口那些泥土裡摸爬滾打的臟活，交給我們盛世專業的團隊來做。」
吳天宇說完，身後的兩個隨從臉上露出一抹理所當然的神色。
一千萬，對於一個在陝北農村土裡刨食的泥腿子來說，簡直是一輩子甚至幾輩子都花不完的天文數字。
尋常的農村青年聽到這個數字，估計想都不用想，直接就答應了。
在吳天宇看來，自己開出的條件厚道到了極點，既給了錢，又給了體麵，這完全是資本對草根的降維救贖。
然而，許如風的臉色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他隻是把玩著手裡的粗瓷茶杯，眼神冷得像黑風口夜裡的石頭。
一旁的林雅卻先笑了。
那是一聲極度譏諷的冷笑。
林雅雙手抱胸，目光如刀刃般刮向吳天宇：
「吳天宇，你是在省城養尊處優太久了，腦子退化了嗎？一千萬買斷黑風口？你知不知道那口泉眼日出水量是八噸？
你知不知道經薑文山院士團隊現場檢測，那口泉水裡的鍶、偏矽酸含量達到了國家特級礦泉水標準的三倍以上？
方圓五百米的富硒鹼性土壤，哪怕隻種高附加值的沙漠中藥材，一年的產值都絕不止一千萬。」
吳天宇臉色微微一變，皺了皺眉：「林雅，你……」
「我還沒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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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雅直接打斷他，語速飛快，氣場全開，「你口口聲聲說許如風撐不過半年，但你刻意隱瞞了省林草局即將批覆的國家級水土保持特區紅線。
紅線一旦劃定，黑風口未來的生態碳匯指標、專項貼息貸款加起來至少五千萬起步。你揣著一千萬，跑到一個剛剛創造了治沙奇蹟的人麵前，這不是打發叫花子麼？
還自詡是商業施捨？吳天宇，盛世農業的投資部如果全是你這種眼高手低的水平，難怪這幾年你們在西北的農業板塊一直在走下坡路！」
包廂裡死一般寂靜。
吳天宇的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紫。
他從小到大順風順水，何曾被人當著下屬的麵，被懟的體無完膚？
關鍵是，林雅說的有理有據，他一時間也找不到反駁的證據。
吳天宇深吸了一口氣，壓抑著胸腔裡的怒火，不再看林雅，而是一臉陰沉的看向一旁的許如風：
「許如風，你也是這個意思？你真覺得，憑你一個人，靠一個女人在這兒牙尖嘴利，就能守得住黑風口？」
他語氣沉了下來，花與劍，已經帶上了明晃晃的威脅：
「陝西農業這片天，盛世占了一大半。沒有我們的種苗供應，沒有我們的農機渠道，沒有我們的化肥配額，你連明年春天的第一批樹都種不下去。泥腿子踩了狗屎運，就真當自己能翻天了？」
許如風終於笑了。
他緩緩站起身，個頭比坐在凳子上的吳天宇高出大半個頭，常年在風沙裡勞作鍛鏈出來的挺拔身軀，帶著一股壓迫感。
許如風拿起桌上的那份合同，看都沒看一眼，隨手扔進了旁邊滾燙油膩的羊肉湯鍋裡。
「啪」的一聲輕響，雪白的紙頁瞬間被渾濁的羊油和醬色的湯汁浸透，紅艷艷的辣油在白紙黑字上迅速暈染開來。
原本白淨的紙張瞬間變得汙穢不堪起來。
吳天宇的兩個隨從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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