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五年,八月十五,中秋日。
宮中各處的燈籠早在前一夜就掛上了,朱紅的紗籠沿著宮道一路排開,遠遠看去像一條蜿蜒的火蛇。
清晨,溫妤還在半睡半醒間,察覺到有人在她手腳間鼓弄,細細的、帶著點涼意的觸感纏上手腕。
她睏倦地眯起眼,就看見蕭衍坐在榻邊,手裡拿著根紅繩,正往她細白的手腕上係。
溫妤帶著困意呢喃:"陛下……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係了吧,叫人瞧見該笑話我了。"
蕭衍手上動作沒停,把那根紅繩在她手腕上繞了兩圈,打了一個結實的結。
邊係邊道:"朕給係的,誰敢笑話?」
「阿妤聽話,戴三日便能焚了,可不許摘,朕晚上回來要檢查的。"
於中秋之日係紅繩,是旻卑舊習,據說能驅邪避晦、祈求平安。
但隨著歷代帝王不斷南下,漢人沒那般迷信鬼神之說,慢慢就演變成了隻給年幼,或體弱多病的孩童戴,求個心理慰藉。
蕭衍原本也是不信這些的,興許是他和溫妤經歷了重生這樣駭人聽聞的事,隻有鬼神之道能解釋得清,他不得不信。
他的阿妤身子不好,不管有沒有用,戴著總沒壞處。
溫妤隻覺蕭衍當真改變頗多,那麼大人了,還幼稚的相信一根紅繩能保佑什麼。
她抬起手晃了晃,那紅繩上還繫著小巧的銀鈴,隨著她的動作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把胳膊舉到蕭衍麵前,臉上帶著睏倦,朝他甜甜笑著:"是,阿妤謹記。這回出去見人都自帶響聲了,怕是旁人更要說我張揚,陛下要負責,都是陛下授意的!"
蕭衍將溫妤的小手握在掌心,仔細瞧了瞧那紅繩。
他昨日讓人準備時,想著隻有根繩太過單調,阿妤會嫌醜不肯戴,這才讓人配了鈴鐺。
眼下戴在阿妤白淨纖細的手腕上,稍一動彈就叮噹作響,瞧在眼裡竟別有一番滋味。
若是晚間在榻上,阿妤手腳繫著鈴鐺承歡,讓鈴響跟隨他的動作一起,那畫麵想想都香艷旖旎……
蕭衍晃了晃腦袋,壓下心中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重新給溫妤蓋好錦被。
語氣溫柔道:"旁人說你,便來找朕告狀。心裡可清楚誰是給你撐腰的?"
溫妤點點頭,堅定回答:"陛下給我撐腰!"
看模樣,這段時日倒是沒白教,知道依賴誰、和誰站在一處了。
可蕭衍也清楚自己養的這個是什麼性子,又告誡道:"朕一會兒要同宗室眾臣去祭祖,儘快回來。你也要老實些,旁人不惹你,不許故意生事。"
溫妤聽這話,立刻就不樂意了,小臉垮了下來。
在蕭衍口中,她好似個要一直被管束的熊孩子一般,明明她最近消停的很,哪裡需要他這樣耳提麵命的嘮叨。
溫妤別過臉去,有些委屈:"原來阿妤在陛下心裡就是這樣,是個愛生事端、蠻橫無理之人。陛下放心,阿妤不會惹事的,大不了在陛下回來之前,阿妤將自己關在紫宸宮自省禁足便是,誰也不見,誰也不招惹!"
蕭衍就隻是要出宮,不放心地叮囑幾句,大過節的,沒想惹她不高興。
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掐著下巴又給人正了回來:"也不必如此,剛才那話你當朕沒說過。阿妤平時如何,今日便如何,別讓自己挨欺負就好。」
總歸平日也沒少闖禍。
蕭衍清楚阿妤這小炮仗脾氣,憋屈不得。
前世大大小小的宴會,跟人掐架的次數太多,他都記不清她今日會和誰生衝突了。
溫妤聽他這麼說,臉色總算好了一些,悶悶地回了句"知道了"。
蕭衍俯身吻了吻她的額頭:"朕該走了,時候還早,命婦們還沒進宮,你再睡會兒。"
溫妤也沒睡夠呢,聽話地又合上了眼。
蕭衍走後,溫妤睡到巳時才起身。
遂心蘭蔻進來伺候她梳妝,蘭蔻在一旁回稟道:"娘娘,太後那邊已經差人來請三回了,說是許多命婦已在壽康宮,等著拜見娘娘呢。"
溫妤對著銅鏡理了理鬢邊碎發,麵色平靜地"嗯"了聲:"我阿娘呢?阿娘進宮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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