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殿偏殿門窗緊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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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一塊臨時趕製的巨大黑漆木板前,陳宇手裡捏著白灰塊,底下端正坐著二十幾個人。
金不換、魏錚、宋應星,還有新拔擢的十幾名年輕乾吏,全都屏住呼吸,眼睛不眨的盯著那塊黑板。
陳宇轉過身,用白灰塊敲了敲黑板,噠噠聲清楚傳開。
「昨天教你們的阿拉伯數字,都記熟沒有?」
沒人敢答話,坐在下麵的眾人隻是連連點頭。
「壹貳叄肆寫起來太慢,拿來記帳更麻煩,從今天開始,戶部、海貿局、皇家製造局,所有往來帳目,全都改用這十個數字!」
重新轉過身,陳宇在黑板上寫下幾行清楚的表格。
「都看仔細了,這叫複式記帳法。」
「有借必有貸,借貸必須相等。」
「左邊記資產去向,右邊記資金來源,每一筆銀子怎麼進、怎麼出,兩邊都必須對上,差一個子兒都不行!」
指著黑板上交叉排列的網格線,陳宇目光冷銳。
「以前大乾用的流水帳,根本就是一筆糊塗帳,貪官汙吏隨便動幾處帳目,就能把國庫裡的銀子裝進自己家。」
「換成這套法子以後,哪怕隻有一筆虧空對不上,順著帳往下查,也能查清銀子去了哪兒!」
坐在最前排的金不換已經漲紅了胖臉,手裡攥著那把純金小算盤,手指撥的飛快,海貿局剛送來的一筆陳年爛帳,被他按照陳宇教的方法填進了複式表格。
啪的一聲,最後一顆算盤珠落定。
金不換激動的渾身發抖,手裡的算草紙都被捏皺了。
「陛下!這……這真是神仙手段啊!」
捧著算草紙,金不換瞪圓雙眼,話都說的不太利索。
「以前這筆帳,海貿司十個老帳房算了整整半個月,硬是沒查出毛病,奴才剛才照著您教的法子算,一炷香,就一炷香啊,竟然查出了三萬兩銀子的虧空!」
「銀子漏在哪一環,帳上寫的明明白白,一眼就能看出來!」
坐在旁邊的魏錚探頭看了一眼,表格上的帳目清楚分明,看過之後,他心頭頓時一震。
身為都察院禦史,最讓他頭疼的便是查貪官帳目,有了這套法子,任憑那些貪官汙吏怎樣遮掩,也很難再把假帳做圓。
扔掉手中的白灰,陳宇隨手拍去指間粉末。
「什麼神仙手段,這叫統籌,叫科學。」
「金不換,這套法子由你牽頭,三天之內,戶部新招的帳房必須全都學會,誰學不會,你就讓他滾。」
「宋應星,你拿這套統籌法規劃造船廠的流水工序,木材什麼時候進場,龍骨什麼時候拚接,火炮什麼時候安裝,全都給朕安排清楚,絕不能有人閒著沒事乾!」
兩人同時跪下,額頭重重觸地。
「臣等遵旨!」
看著這群已經被新式學問折服的年輕乾吏,陳宇嘴角緩緩挑起,眼中卻沒有多少笑意。
這還隻是第一步,工具已經交到他們手裡,接下來,也該讓滿朝文武忙起來了。
舒服了太久的大乾官場,是時候讓他們吃些苦頭了。
……
次日清晨,金鑾殿外朔風刺骨,殿內的地龍卻燒的滾燙。
滿朝文武按照品級站好,一個個垂著眼睛,收斂聲息,不敢有半點逾矩。
嚴黨覆滅,孔家被平,自那以後,皇上在朝堂上的威勢便無人敢犯,隻要陳宇今日不拔劍殺人,對這群文官來說就算平安。
「皇上駕到!」
李忠賢甩動拂塵,尖銳嗓音傳遍大殿,百官隨即整齊跪倒,齊聲高呼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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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上玉階,陳宇撩開衣擺坐進九龍寶座,視線從群臣身上一一掃過。
「平身。」
群臣謝恩起身,低著頭重新站好。
沒有急著開口,陳宇隻朝李忠賢抬了抬手,後者馬上會意,對殿外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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