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深不見底，粘稠如墨的黑暗。
與窗外那片被火光與悲鳴撕裂的末日繪卷不同，幸福裡小區三棟四零一室的內部，是另一種維度的、純粹的死寂。
空氣中，瀰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冰鎮可樂的甜膩氣息，以及某種電子元件在過載後留下的焦糊味。
江澈站在客廳中央，整個人彷彿要被這片無邊的黑暗徹底吞噬。
他一動不動，像一尊凝固的雕像，隻有胸膛還在劇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刺痛，彷彿要將肺部撕裂。
幾秒鐘後，他終於動了。
他摸索著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熟練地解鎖，屏幕亮起的瞬間，一道慘白的光芒驅散了周遭一米內的黑暗，也照亮了他那張陰沉到幾乎要滴出水來的臉。
手機屏幕上，遊戲論壇的APP圖標還掛著一個鮮紅的“99+”角標。
江澈知道，那裡麵的每一條信息，都將是一把捅在他心口的刀。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將視線從那個圖標上挪開，點亮了手機的手電筒功能。
一束不算明亮，但足夠集中的光柱，刺破了前方的黑暗。
光柱隨著他的動作，在房間裡緩緩掃過。
那張貼著仿碳纖維貼紙的電-動升降桌，那台價值不菲的人體工學電競椅，那個由三塊屏幕拚接而成的超寬頻魚屏……
這些曾經帶給他無儘快樂的“神器”，此刻，都如同失去生命的冰冷墓碑，靜靜地矗立在黑暗中。
江澈的眼神，愈發冰冷。
“媽的。”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轉身，光柱隨著他的腳步，投向了通往門口的走廊。
他記得很清楚，這棟破樓的總電閘，就在他家門外的牆上。
走廊裡，聲控燈早已因為停電而罷工，腳下的地麵鋪著一層薄薄的灰塵，光柱掃過，能看到空氣中飛舞的細小顆粒。
江澈皺著眉，小心翼翼地繞過鄰居堆在門口的幾個散發著異味的垃圾袋，終於在自家大門旁，找到了那個嵌在牆壁裡，銹跡斑斑的鐵盒子。
配電箱。
光柱打在上麵，能清晰地看到鐵皮蓋子上用紅色油漆潦草地寫著的“3棟401”字樣，漆皮早已斑駁脫落，露出下方大片的暗褐色銹跡。
江澈伸出手，捏住那個同樣鏽蝕的開關拉環，用力向外一拽。
“吱嘎——”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後，鐵蓋被他粗暴地拉開。
一股陳年的灰塵與金屬鏽蝕的味道撲麵而來，嗆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他將手機湊近，光柱照亮了配-電箱的內部。
密密麻麻，五顏六色的電線，如同糾纏在一起的彩色毒蛇，雜亂無章地盤踞在小小的空間裡。幾個黑色的，被稱為“空氣開關”的東西，上麵貼著早已泛黃、字跡模糊的標籤。
“廚房……客廳……臥室……”
江澈眯著眼睛，辨認了半天，也沒找到哪個是負責他電腦那一塊的。
他本就是個除了電腦硬體以外，對其他所有理工科知識都一竅不通的純粹宅男。眼前這堪比抽象藝術的電路布局，對他來說，和解構一道高數題沒什麼區別。
“總閘……應該是這個最大的吧？”
他伸出手指，試探著將那個看起來最粗壯的開關，向上推了一下。
“啪嗒。”
一聲清脆的響聲後，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又試著推了推旁邊幾個小的。
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
江澈的耐心，在這一次次的嘗試中，被迅速消磨殆盡。
他臉上的煩躁，已經快要壓抑不住。
“搞什麼……不是跳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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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大腦飛速運轉。
不是跳閘，那就是整棟樓，甚至整個片區的線路都出了問題。
而問題的根源，就是窗外那場亂七八糟，狗屁不通的“大型燈光秀”！
一想到這裡，那股剛剛被他強行壓下去的怒火，再次“蹭”的一下，從心底冒了出來。
他“砰”的一聲，不耐煩地合上了配電箱的鐵蓋。
“行。”
江澈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物理手段解決不了，那就隻能用專業的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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