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色的雷光餘威,如潮水般緩緩退去。
那片被撕裂的天穹,不知何時已經重新癒合,不見一絲一毫的傷痕。
先前那片由無盡妖氣與怨念匯聚而成的暗紅色天幕,早已被滌盪得乾乾淨淨。夜空呈現出一種雨後初晴般的澄澈,幾顆膽怯的星辰,在天邊探出頭來,瑟瑟發抖地眨著眼睛。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異的、混雜著焦土與清新雷息的味道。
“嗷嗚……”
一聲淒厲而惶恐的狼嚎,打破了這片劫後餘生的死寂。
城牆之外,那片曾經遮天蔽日的黑色獸潮,此刻徹底失去了主心骨。它們失去了那道足以令它們悍不畏死的猩紅指令,也失去了那尊帶給它們無上勇氣的王者。
剩下的,隻有源自生命本能最深處的,對那道滅世神雷的無盡恐懼。
混亂開始了。
原本陣型森嚴的獸潮,瞬間土崩瓦解。無數妖獸猩紅的眼眸中,殺戮的慾望被驚恐所取代,它們調轉方向,如同無頭蒼蠅般,朝著四麵八方瘋狂奔逃。
踩踏,撕咬,衝撞。
它們不再是攻城的軍隊,而是一群徹底炸了窩的驚弓之鳥。
然而,城牆之上,卻沒有一個人為此發出歡呼。
所有倖存的武者,無論是身經百戰的老兵,還是初上戰場的學生,都隻是獃獃地站著,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他們的瞳孔,無一例外地,倒映著城外那片巨大到超乎想象的深坑。
所有人的世界觀,他們畢生所學的武道常識,他們對力量的認知,都在這個巨大到不講道理的琉璃坑麵前,被碾成了最細微的粉末。
龍盾指揮中心內。
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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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振國整個人癱軟在指揮椅上,那張一向沉穩威嚴的臉上,血色盡失,隻剩下一片灰敗。
他無意識地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漏風般的聲音,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看著全息屏幕上那清晰無比的畫麵,看著那個完美到令人心生寒意的圓形巨坑,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
許久。
他才用一種夢囈般的,輕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喃喃自語。
“這……是神罰……”
一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劈開了指揮中心內所有人的混沌思緒。
是啊。
除了神罰,還有什麼辭彙,能夠形容剛才那毀天滅地,卻又帶著無上莊嚴的神聖一幕?
那不是武道。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力量體係。
那是更高維度的,對凡俗生靈的……審判。
城牆的廢墟之上。
一名在之前的慘烈巷戰中,被一頭妖獸生生撕掉了一條左臂的老兵,晃晃悠悠地從血泊與碎石中站了起來。
他滿臉血汙,眼神渾濁,彷彿還沒有從瀕死的邊緣回過神來。
他下意識地擡起頭,順著所有人的視線,望向了城外那個神雷最終降臨所造成的巨大的琉璃坑。
他的身體,猛地一震。
渾濁的眼神,在瞬間被一種無比複雜的情緒所填滿。
有劫後餘生的茫然。
有親眼目睹神跡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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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最原始、最純粹的……虔誠與感激。
他顫抖著,用僅剩的右臂,撐住了身前一塊斷裂的石闆。
然後,用盡了全身最後的一絲力氣。
朝著那個神雷最終降臨的方向。
朝著江城最中心,那片古老而破舊的城區。
“撲通”一聲,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將額頭,深深地,抵在了麵前那片冰冷而粗糙的,沾滿了戰友鮮血的水泥碎塊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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