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歸途棲霞山巔，萬籟俱寂。
方才那條足以顛覆世界觀的巨龍虛影，連同那漫山遍野、濃鬱到化為實質的靈氣光霧，都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乾淨得彷彿從未存在過。
風聲重新變得清晰，吹過山頂的鬆柏，帶起一陣陣規律的濤聲。夜空還是那片夜空，月亮也還是那輪月亮，清冷的光輝灑下，給嶙峋的岩石鍍上一層銀霜。
彷彿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異象，隻是一場虛無縹緲的集體幻覺。
江澈站在觀景亭前，心滿意足地活動了一下筋骨，發出幾聲輕微的“哢吧”聲。
搞定，收工。
這次的簽到獎勵，簡直是管理員級別的許可權，實用性拉滿。他心情不錯，連帶著對這次強製加班的怨氣都消散了不少。
他轉過身，正準備叫上那個任勞任怨的“優秀員工”下山回家，卻看到了一副讓他有些意外的畫麵。
淩霜月，這位平日裡總是站得筆直，氣質清冷得不沾半點人間煙火的秘書，此刻竟雙腿一軟，整個人直直地跌坐在了冰冷的石地上。
她的姿態甚至算不上“坐”，更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後的癱倒。
她低著頭，一頭烏黑柔順的長發如瀑布般垂下，遮住了她的臉，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隻有那劇烈起伏、線條優美的香肩，無聲地昭示著她此刻極不平靜的心情。
“喂。”
江澈走了過去，站在她麵前，居高臨下的視線帶著幾分審視，眉頭也微微皺了起來。
“怎麼了你？低血糖了？還是剛才那燈光秀太晃眼，給你看暈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彎下腰，很自然地伸出手，打算把這個看起來隨時可能昏過去的員工拉起來。
“真是的，這景區為了搞噱頭，又是乾冰又是激光投影的，也不考慮一下遊客的身體素質……回頭必須給個差評。”
聽到前輩那帶著一絲嫌棄和不解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淩霜月渾身猛地一顫。
她緩緩擡起頭。
月光下，那張清麗絕倫的臉龐上早已沒有了半分血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可在那一雙清澈如秋水的眸子裡，卻燃燒著某種足以焚盡理智的火焰，那是一種混雜著極緻敬畏、無上狂熱與深刻恐懼的複雜光芒。
她的視線，落在了前輩伸來的那隻手上。
那是一隻很普通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因為常年握著滑鼠，指尖還帶著一層薄繭。
可在淩霜月眼中，這隻手，剛剛才執掌了山河權柄，將一整條象徵著天地造化的龍脈，輕描淡寫地納入了體內。
這是神明的手。
她不敢去握。
她怕自己這雙凡俗的手，會褻瀆了那執掌山河的神明之軀。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雙手撐著地麵，搖搖晃晃地重新站了起來。
在前輩麵前，她怎能容忍自己如此失態的跌坐。
“回前輩，晚輩……無事。”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劫後餘生般的嘶啞與顫抖。
“隻是……有些感悟。”
感悟？
江澈看著她那副好像丟了魂的模樣，撇了撇嘴。
“行了，別在這感悟了，趕緊下山。我得回家趕著打下一場排位呢。”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轉身率先朝著下山的路走去。
淩霜月站在原地，目送著那個懶散的背影，直到他走出幾米遠，她才如夢初醒般，快步跟了上去。
隻是這一次，她的腳步，變得無比沉重也無比虔誠。
她落後前輩三步，這是一個凡人與神明之間，最恰當的距離。
她不敢再看前輩的背影，隻是低著頭，目光落在前輩腳下的石階上。
然後她看到前輩每一步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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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平平無奇的石階，都會在那一瞬間，散發出一絲微不可察的，溫潤如玉的光暈。
山道上偶爾出現的碎石與凹陷，在前輩的腳即將踏上之前，便會以一種違背物理定律的方式，悄然變得平整、堅實。
彷彿整座棲霞山，都在用一種最卑微，最虔誠的姿態，主動為它的主人，鋪平歸家的道路。
淩霜月的心臟，再次被無與倫比的震撼所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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