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決堤的情感那根棒棒糖就停在淩霜月眼前。
包裝紙皺巴巴的，透出裡麵廉價的、帶著人工色素的粉紅色。
淩霜月沒有去接。
她隻是怔怔地看著，看著那根在她眼中比世間任何神丹妙藥都要珍貴的糖果，看著前輩那隻遞出糖果的、骨節分明的手。
一滴滾燙的液體，毫無徵兆地從她冰藍色的眼眶中滾落，劃過臉頰上乾涸的血跡與灰塵，留下一道濕潤的痕跡。
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
淚水彷彿掙脫了某種束縛，如同斷了線的珍珠，無法抑製地從眼眶中不斷滑落。
江澈愣住了。
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手還保持著遞糖的姿勢，大腦陷入了一種罕見的宕機狀態。
他手裡的棒棒糖，此刻顯得格外多餘。
大腦第一次在處理非遊戲信息時出現了卡頓。
不就是一根糖嗎？
怎麼還哭了？
江澈的視線，在那根粉紅色的棒棒糖和淩霜月不斷滑落的淚水之間，來回移動了兩次。
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
難道她不喜歡草莓味？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迅速佔據了他思考的高地。很有可能。畢竟每個人的口味都不同。就像他自己，就絕對不吃香菜味的東西。
那要不去零食箱裡再找找？好像還有橘子味和葡萄味的。
江澈開始慌亂地思考，試圖從自己有限的人際交往經驗庫裡，調取出一套能應對當前狀況的解決方案。
但他發現，這個資料庫是空的。
他能在一秒鐘內計算出一場團戰裡上百個技能的冷卻時間與傷害數值，卻完全無法理解眼前女孩眼淚的邏輯。
這種處理人際關係的複雜情況，比指揮隊友打一場零經濟開局的逆風翻盤局，要難上一萬倍。
遊戲裡，隊友殘血，丟個治療技能就行了。
現實裡，他丟了個“治療道具”，結果對方的“情緒值”好像掉得更快了。
這BUG怎麼修？
淩霜月在哭。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哭。
這不是委屈的眼淚。
從踏入前輩神國的那一刻起，她就做好了為之付出一切的準備，哪怕是死亡。
麵對那三個幽靈戰士時，她心中隻有守護聖物的決絕，沒有半分恐懼。
更不是傷痛的眼淚。
手臂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在前輩將她帶回神國的那一刻，似乎就已感覺不到疼痛。
淚水源自於感動。
一種從未有過的，如同暖流般瞬間淹沒她整個靈魂的感動。
從第一次相遇至今，她一直在仰望，在侍奉，在揣摩。
她將前輩的每一次無心之舉，都解讀為蘊含無上大道的神諭。
她將前輩的每一次隨口抱怨，都奉為需要傾盡全力去完成的最高指令。
她始終將自己擺在信徒與僕從的位置，卑微而又虔誠。
這是第一次。
從相遇至今的第一次。
前輩主動地，用一種笨拙到近乎可笑，卻又無比真誠的方式，向她表達了名為“關懷”的情緒。
不是命令，不是交易，不是隨口的吩咐。
而是一根他從自己的零食箱裡，親自翻找出來的，一塊錢一根的棒棒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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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幕幕畫麵，如同失控的電影膠片，在淩霜月模糊的淚眼前飛速閃過。
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見到前輩時，因為對方F級的天賦而心生輕視，現在回想起來，那是何等的愚蠢與可笑。
她想起了自己在中環商業廣場，麵對三個強大的敵人，渾身是血，卻依舊死死護住那個手辦盒子的決絕。那一刻，她以為自己會死，但心中沒有半分後悔。
她想起了剛才生死一線間，那柄冰冷的利刃即將斬落時，那種連靈魂都在戰慄的恐懼與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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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更想起了，前輩降臨時，那個穿著人字拖，看起來懶散而又隨意的背影。那個背影出現的瞬間，所有的恐懼、所有的絕望，都如同被陽光碟機散的薄霧，消失得無影無蹤。
原來，自己一直被守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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