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
一名白髮蒼蒼、戴著厚底老花鏡的老者被請到了大廳中央。
天星城古玩協會會長，唐三彩。他是東南行省鑒寶界的泰鬥，一雙眼看透千年歲月，在圈內一言九鼎。
“王家主，這是怎麼了？”
唐老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被王震一把拽到了展櫃前。
“唐老，您給掌掌眼。”
王震指著那個“九龍玉杯”，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肉都在抖動，“有人說我這杯子是玻璃注膠的假貨。您給評評理，如果是真的，我今天要他把這杯子吞下去！”
唐老扶了扶眼鏡，目光掃過站在餐台旁正在剝蝦的陸青河，又看了看滿臉殺氣的王震。
氣氛不對。
但他是個講究職業操守的人。
“九龍玉杯？這可是稀罕物。”
唐老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從碎裂的展櫃裡捧起那隻杯子。杯身通透，隱約可見九條龍紋在雲霧中翻騰，確實是難得的珍品。
王震冷笑一聲，看向陸青河：“小子，現在跪下磕頭還來得及。”
陸青河沒理他。他剛剝好一隻巨大的波士頓龍蝦，正蘸著薑醋汁往嘴裡送。
“唔……這蝦不錯，要是再蒸兩分鐘就更好了。”
唐老那邊已經掏出了紫光手電筒。
“啪。”
紫光打在玉杯上。
原本溫潤如玉的杯身，在紫光下瞬間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慘藍色熒光。那種光澤並不自然，而是充滿了化工產品的廉價感。
唐老的手一抖，差點把杯子摔了。
他又拿出一個放大鏡，對著杯底仔細觀察了半分鐘。
“這……”
唐老放下杯子，摘下眼鏡擦了擦汗，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怎麼了唐老？您說話啊！”王震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王家主。”
唐老嘆了口氣，指著杯底的一處細微紋路，“這確實是注膠工藝。而且是現代的高壓注膠，用的還是B貨翡翠的處理手法。這上麵的龍紋也不是雕刻的，是……酸蝕後壓模成型的。”
死寂。
大廳裡幾百號賓客，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看那個泛著藍光的“國寶”，又看看一臉獃滯的王震。
王家主花了大價錢收藏的鎮宅之寶，是個……B貨？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王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起來，“這是我花了三個億從……從那個人手裡買的！怎麼可能是假的！”
“那個人”自然是指深淵使者。但他不敢說出來。
“三個億？”
陸青河咽下龍蝦肉，拿濕巾擦了擦嘴，“那種注膠玻璃，義烏批發也就三十塊錢一個。王家主，你這智商稅交得有點多啊。”
“你閉嘴！”
王震咆哮，雙眼充血，“還有這把劍！斷水劍！這可是斬過蛟龍的神兵！這總不能是假的吧！”
他一把抓起那把銹跡斑斑的古劍，遞到唐老麵前，“唐老，您再看這個！這上麵的殺氣，這上麵的血銹，總做不了假吧！”
唐老有些猶豫，但還是接過了劍。
他先是屈指在劍身上彈了一下。
“當。”
聲音沉悶，並沒有古劍該有的清越龍吟。
唐老眉頭緊鎖，湊近劍身，鼻翼動了動。
一股極其刺鼻的酸臭味鑽進鼻孔，雖然被掩蓋在銹跡之下，但對於行家來說，這就跟掉進醋罈子沒區別。
“王家主……”
唐老放下劍，往後退了一步，似乎怕沾上什麼髒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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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劍……確實是做舊的。”
他指了指劍身上的銹跡，“這是用強酸腐蝕後，再埋進羊血土裡漚出來的‘血沁’。這種工藝在造假圈子裡很常見，俗稱‘埋地雷’。而且這鐵……就是普通的工業鋼闆，連百鍊鋼都算不上。”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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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像是一道晴天霹靂，直接劈在了王震的天靈蓋上。
他感覺眼前發黑，胸口發悶，喉嚨裡泛起一股腥甜。
假的。
全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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