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歷不明的省城書籍……還有窗外那若有若無的怪味和飛飛含糊的警示。
這些碎片像噩夢一樣糾纏著她。她越想越覺得每個人都很可疑。老劉有力氣,老馬有隱蔽場所,孫學軍有外界聯繫……萬一他們是一夥的呢?或者其中某一個就是隱藏的壞人?程飛也是他們的“貨物”嗎?
她尤其擔心懷裡的程飛。這孩子來歷特殊,又白凈乖巧,萬一被人盯上……她簡直不敢想象。她甚至後悔當初撿回了孩子,如果不是這樣,或許就不會捲入這樣的恐懼之中……但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就被更強烈的屬於母親的保護欲取代。
“不管是誰,想動我閨女,除非從我屍體上踏過去。”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了掌心,低聲自語。黑暗中,她的眼神異常堅定。
屯子裡黑漆漆的,隻有巡邏人手電筒的光柱像探照燈一樣規律地掃過空蕩蕩的土路。一切似乎很正常。
屯子東頭磨坊的方向,後山廢磚窯的位置,屯子口附近孫會計家的院子。那幾家都黑著燈,沉寂在黑暗裡,看不出任何異常。
她放下窗簾,嘆了口氣。
孫會計家西屋的燈光還亮著。孫學軍並沒有睡,他正就著昏黃的煤油燈,如饑似渴地閱讀著那本新來的雜誌。書頁翻動發出沙沙的輕響。
他的眉頭微蹙著,耳朵留意著窗外的動靜。當巡邏的手電筒光掃過他家的窗戶時,他會下意識地停頓一下,等光柱移開,才繼續閱讀。
書桌抽屜沒有完全關嚴,透過縫隙,似乎能看到裡麵不止有書本,還有幾張摺疊起來的、像是圖紙或者地圖的紙張,邊緣磨損,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他看得入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發出極輕的“噠噠”聲,似乎在思考著什麼複雜的問題,眼神裡閃爍著與他年齡不符的沉凝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磨坊裡一片漆黑。老馬並沒有睡在通常睡覺的前屋炕上。磨盤停止轉動後,這裡就顯得格外空曠和寂靜。
突然,一陣極其輕微的、壓抑的咳嗽聲從磨坊最裡間、那扇總是鎖著的雜物房裡傳出來。緊接著,是一點窸窸窣窣的動靜,像是有人在艱難地挪動身體。
黑暗中,老馬的聲音低低地響起,帶著一種奇怪的、混合著不耐煩和一絲慌亂的語氣:“……噓!別出聲!忍著點!……明天……明天就想辦法……”
回應他的,是一聲極其微弱、幾乎聽不見的嗚咽,像是個女人的聲音,說了什麼但很快又被什麼堵住了似的,消失了。
院子裡,看門的老黃狗不安地來回走了幾步,耳朵豎著,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咕嚕聲,但它沒有吠叫,隻是焦躁地甩了甩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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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劉家也早就熄了燈。但他同樣沒睡著,睜著眼睛躺在炕上,聽著隔壁屋老娘均勻的鼾聲,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翻來覆去,炕席被他碾得吱呀作響。白天屯裡人看他那異樣的眼神,像針一樣紮在他背上。他知道他們在懷疑什麼,可他沒法解釋,一個字都不能說!
他猛地坐起身,摸索著從炕櫃底下掏出一個扁扁的鐵皮盒子,打開。月光從窗戶紙的破洞透進來一點,隱約照見盒子裡似乎不是錢,而是幾封邊角磨損的信箋,和一張小小的、模糊的黑白照片。他粗糙的手指顫抖地撫過照片,發出一聲極低極低的、沉重的嘆息,充滿了痛苦和掙紮。
第二天,又一個消息悄悄在女人堆裡傳開了——屯西頭的張寡婦,這兩天好像也有點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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