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藤坐在審訊室的椅子上，兩隻手平放在桌麵上，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指關節有些發紅，是凍的，也可能是洗衣服洗的。她頭髮挽在腦後，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是來串門嘮家常的鄰居。
程飛和周梅在她對麵坐下，鄭偉建站在門口，張鐺靠著牆，幾個人都沒說話，等著她開口。
邱藤擡起頭看著她們，眼睛裡沒什麼波瀾，“孫秀英死了。”她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來之前把她捂死了。”
周梅心裡一沉麵上卻不動聲色。程飛握筆的手頓了頓，隨即繼續在本子上記錄。門口鄭偉建的呼吸聲重了一下，剛想動又靠了回去。
“她住的地方離我家不遠，走路十分鐘。”邱藤繼續說，“我早上五點就出門去孫秀英家，運氣不錯，路上沒遇見什麼人。她給我開門的時候看見是我還愣了一下，問我這麼早來幹什麼。我說老朱托我帶句話給她，她就讓我進去了。”
她嘴角扯出一個淡淡的笑容，那種笑容讓人看著心裡發寒。
“她屋裡挺暖和的，生著爐子。我一眼就看出來是老朱的手藝。老朱說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認識孫秀英。她臉一下子就白了，多有意思啊，她這麼多年寧願被指指點點也要住我們家附近，這麼離不開老朱，讓孫秀芳去陪他好了。”
邱藤擡起手比劃了一下：“我用的是她枕頭。她掙紮了幾下很快就沒動靜了。早知道讓他們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是這麼輕鬆愉快的事，我早幾年就動手了！”
審訊室裡很安靜程飛寫著筆錄，筆尖在紙上劃動發出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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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朱前梁也是你殺的？”程飛問。
“算是吧，也不全是。”邱藤垂下眼睛看著自己的手，“我給他下安眠藥，本來是想等他睡著了把他弄到外頭雪地裡凍死。結果那天晚上他非要出去，我不讓他走，他把我推開就摔門出去了。我追出去的時候他已經沒影了，我就知道這事辦不成了。”
“你什麼時候開始給他下毒的？”
“這個你們也查出來了？挺厲害啊。有半年了吧。樟腦丸磨成粉摻在他飯裡，水杯裡也放但是味太大他沒喝。我就買了幾個溫度計用針管吸出來水銀，往他茶杯裡滴，有的時候他睡覺我還會往他嘴裡和耳朵裡一點一點滴。他那些癥狀，脫髮、失眠、健忘、暴躁，我都看在眼裡，我心裡頭那個痛快啊。”
她說著，聲音裡終於有了一絲起伏，像是壓抑了很久的情緒終於找到出口：“你們知道他年輕時候什麼樣嗎？白白凈凈戴著眼鏡，說話斯斯文文的，追我的時候天天往我單位跑，寫信，送花，那些甜言蜜語真美啊，說什麼這輩子非我不娶，說什麼要給我一個溫暖的家，讓我安心在家相夫教子，他負責掙錢養家。我當時傻，還真就信了，辭了工作跟他結婚，生孩子，伺候他爹媽給老人送終，給他洗衣服做飯，結果呢？”
邱藤擡起頭哈哈大笑，“結果孩子剛上高中，他就跟那個孫秀英搞上了！兩個不要臉的東西出雙入對！我冒雨送發燒的孩子上醫院，看見他們雨中漫步！混蛋！混蛋！他以為我是這幾年才知道，其實我一開始就知道了。有一回我去廠裡給他送飯，看見他倆在倉庫後頭親嘴，噁心！我當時就衝上去撕爛那個騷狐狸的臉，撓了那個負心漢一臉血！哈哈哈，那兩個人臊的臉通紅，工作也被排擠到了邊緣部門。可是就這樣也不斷！”邱藤咬牙切齒的恨意滿滿說道。
“你為什麼不離婚？”
“我憑什麼離婚？離了婚成全他倆？做夢！”她瞪向說話的鄭偉建，突然笑出聲來，那笑聲尖銳刺耳在狹小的審訊室裡回蕩。
“嗬嗬嗬，孫秀英還說他們是真愛，是知心愛人，讓我成全他們。結果呢？沒多久朱前梁又找了一個！哈哈哈，多好笑啊。孫秀英那個蠢貨跟了他那麼多年，以為能上位，結果被一個開店的擠掉了。哈哈哈哈，痛快！我看著她們爭，看著她們搶，看著朱前梁在兩個女人之間周旋，焦頭爛額，我心裡頭別提有多舒坦了。”
周梅插了一句：“所以你計劃是看著他慢慢死？”
邱藤點點頭，展開雙臂每說一句話就拍一下桌子：“對，我就是想看著他一點一點枯萎，像咱們倆的愛情一樣一點一點枯萎。他那些痛苦都是我送給他的禮物，我要讓他和我一樣痛苦！他越難受，我越高興！每天晚上他睡不著覺，翻來覆去折騰，我就躺在旁邊裝睡，看著他一把一把的往下薅著他的頭髮！！”
“那為什麼後來又下安眠藥？”
“因為蝶諾懷孕了。”邱藤的眼神一下子變得兇狠起來，“那個賤人懷孕了！朱前梁那天晚上回來跟我攤牌，要離婚，說他跟蝶諾是真愛，說蝶諾有了他的孩子，他得對孩子負責。負責？他對孩子負責？那我呢？我的孩子呢？他負過責嗎？他負過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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