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在碗沿停駐，仿佛觸碰的是易碎的琉璃。
莫涵盯著那抹油光，喉間湧起近乎疼痛的渴望。
別說十年，哪怕用儘餘生去換這一口溫熱，她也認了。
可歐翼就這麼給了。
毫無緣由，平靜得像遞過一杯水。
她垂下眼，避開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想不通，索性不再想。
香氣纏上來，鑽進鼻腔，勾著胃袋輕輕抽搐。
管他呢，先吃了再說。
牙齒陷入肉塊時，她整個人僵了一瞬。
濃醇的醬汁在舌麵化開，脂肪融成暖流滑入喉嚨。
這味道……不該存在於此刻。
災難撕碎的世界裡，怎麼還能藏住這樣講究的煙火氣？她不敢細究，隻是更快地吞咽，讓食物填滿口腔，堵住所有呼之欲出的疑問。
盤子很快見了底。
她抹了抹嘴，一個飽嗝不受控製地溢出來。
暖意從胃部擴散，四肢百骸都鬆軟下去。
某個瞬間，窗外呼嘯的風聲消失了，仿佛回到那些安穩的、食物從不短缺的日子。
眼眶忽然發燙。
她慌忙別過臉，淚水卻搶先砸在手背上。
三個月的凍餓像根生鏽的針，冷不防紮進記憶裡。
歐翼一直站在對麵陰影中。
看見那滴淚，他搭在窗框上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小家夥……到底挨過多少頓？還好，這次他趕上了。
不僅因為那些遺憾，更因為那雙眼睛深處藏著的、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用處。
他蹲下身，掌心落在她單薄的肩頭。”歇會兒吧。”
聲音壓得很低，“等葉靈那邊忙完，若她還有力氣，就給你看看傷。”
突如其來的觸碰讓莫涵猛地一顫。
她縮了縮身子，胡亂擦掉臉上的濕痕，悶聲應了句謝，便匆匆側躺下去。
心跳卻快得收不住，在耳膜上咚咚敲著。
歐翼不再看她，目光轉向房間另一角。
葉靈還在忙碌，唐穎依舊昏迷。
他需要那個女孩儘快醒來——有些債，得親自去討。
……
同一時刻，幾公裡外的營地裡擠滿了人。
煙氣混著汗味懸浮在低矮的天花板下。
長桌周圍坐著十幾張麵孔，沒人說話，隻有手指焦躁敲打桌麵的細響。
李剛坐在主位，目光像鈍刀般刮過每一張臉。
“李哥，”
終於有人打破沉默，“這麼急召大夥兒來，是出什麼事了？”
李剛咧開嘴，露出被煙熏黃的牙齒。”兩件事。”
他慢慢前傾身體，手肘壓上桌麵，“都得聽仔細了。”
會議室裡的空氣驟然凝固。
李剛話音落下的瞬間，桌邊每一張麵孔都像被無形的力量攥緊，瞳孔深處掠過難以掩飾的驚悸。
麒麟聯盟的吳檳死了。
連同他身邊最得力的幾個人，一個都沒能活下來。
消息是從李剛嘴裡吐出來的，字字清晰，砸在寂靜裡帶著金屬般的回音。
他說今天他們一起遭遇了伏擊。
他說這是個機會，麒麟聯盟那塊肥肉，現在正好可以順勢吞下。
願意低頭歸順的，自然好說；不肯低頭的，就得用些別的法子。
有人喉結滾動，咽下了一口並不存在的唾沫。
吳檳是什麼人？那是條出了名難纏的瘋狗，爪子利，牙口更狠。
這樣一個人，怎麼說沒就沒了？還死得這麼……輕易？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長桌儘頭那個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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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剛穩穩坐著，臉上看不出悲喜，隻有一種事態儘在掌握的平靜。
可能嗎？懷疑像毒藤一樣悄悄滋生。
李剛和吳檳，向來是兩座對峙的山，誰也壓不倒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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