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一種直覺：今晚江鼴一定會讓人去那船廠附近的棚子。因為蘇群跑了，軍統一定會翻。江鼴這種人不會等。他會在軍統還沒完全鋪開前，把備用台轉移或銷毀。那棚子裡的電台藏得雖然隱蔽，可一旦知道地點，就不難找。鄭耀先必須在他們轉移前趕到。船一靠岸，他帶著人迅速穿過破船廠，摸到那處蘆葦灣。江霧裡什麼也看不清。他們伏在離棚子三十步外的草叢裡。馬小五爬到前麵去探。過了一會兒，他爬回來，說：“棚子裡沒人。不過前麵泥地上有腳印，新的。”鄭耀先心裡一沉。他們來晚了。他讓馬小五帶那兩個外線繞到江邊，看還有沒有船。他自己貓著腰靠近棚子。帆布還是那樣掛著，裡麵極黑。他慢慢掀開一角，側身進去。用隨身的小手電一照，角落裡那幾塊木板已經被掀開。地洞裡空空如也。電台不在了。鄭耀先摸了摸洞底，還有些潮。說明東西被取走沒多久。他關掉手電，出了棚子。江霧更濃了，四周全是白茫茫的水汽。他站在霧裡，像被全世界遮住了眼睛。忽然，他聽見極遠處傳來一聲船槳入水的聲音。那聲音極輕，像有人用槳尖點了一下水麵。他立刻蹲下，朝聲音方向望去。除了霧，什麼也沒有。那聲音也沒再響。鄭耀先知道，船已經走了。電台也走了。他們撲空了。但他沒有太懊惱。這至少證明，他的判斷沒錯。江北船廠確實是他們的一處移動點。隻是江鼴更快。
回到南岸後，鄭耀先沒回茶館。他去了特別行動處，給徐百川留了句話：電台已轉移，請電訊處注意近兩天江麵信號。天亮後，趙簡之也回來了。他滿眼血絲，說在歌樂山北坡下麵等了一夜，沒見到蘇群。隻看到半山腰有片草被踩倒，方向是往西。鄭耀先說：“西邊就是嘉陵江上遊。他們可能沿江岸走了。蘇群不會再去歌樂山。他們的點已經被我們摸過。他們現在要做的是把剩下的東西轉到更西的備用點。”趙簡之說：“那怎麼辦？我們兩條線都斷了。”鄭耀先說：“沒斷。隻是亂了。你忘了那幾句暗語？‘若見白帆，改走黃泥’。白帆是信號。他們撤到江邊時，一定有人在某個高處看水。我們找不到他們，就找那麵白帆。”趙簡之一拍腦袋：“對！白帆不會在江心。一定在某個能看見江麵的高處。隻要找到白帆，就能找到他們換路線的地方。”鄭耀先點頭：“今天白天，你帶馬小五分頭去江北沿江高處看。不要打草驚蛇。白帆可能是掛在山崖上的布，也可能是哪家院子裡的白布。你們隻找，不碰。”趙簡之應了。
中午，簡一鳴送來一封信。是宋孝安從上海發的第三封。電報很短：“吳世寶已抵漢口，與日本海軍情報官密會。所攜名單中有‘江’字。”鄭耀先看完，心裡那根弦又緊了。吳世寶去漢口見的日本海軍情報官，大概率就是重慶這條線的後台。他們手裡有一份名單。名單裡有“江”字。江鼴。這已經不是潛伏組，而是海軍情報係統在重慶的深層布點。76號的吳世寶都卷了進來。上海和重慶之間的線，正式接上了。鄭耀先燒掉電文，把這事壓在心裡。現在陸中還在局裡拿他當靶子。如果這個時候把吳世寶和日本海軍扯進來，陸中一定會把水攪渾。他必須先把江鼴抓到手。人一抓，名單自然就浮出來。他決定今晚去魚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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