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轉站A城區,連日來都被一層低氣壓籠罩著。
自從不久前,養魂燈內屬於B城區的千萬靈魂毫無征兆地迅速消散後,整個公查所上下都陷入了一片低迷的氣氛裡。
那場變故來得猝不及防,留下的隻有無儘的遺憾與絕望,高層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態度,讓人將養魂燈內僅剩的些許殘魂,一一導入對應之人的本體中,盼著能有奇跡發生,讓這些失去靈魂的人醒過來。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病床上的人始終毫無動靜,所有人心裡都漸漸涼了,覺得這些人,怕是再也醒不過來了。
這天,時黎路過A城區的公墓,腳步忽然頓住。他猛然想起,B城區那麼多人在那場浩劫中喪了命,公查所還組織過全員去祭拜過,當初自己以才回來身體不適為由推拒了,而那之後自己竟一次都沒去祭拜過,這般表現,未免太過反常。思忖間,他拐了個彎,抬腳朝著公墓的方向走去,打算去看看那座屬於B城區受害者的合墓,反正現在也有時間。
走進靜謐的公墓,時黎卻意外地發現了夢萍的身影。她獨自站在那座偌大的墓碑前,脊背挺得筆直,可那單薄的身影,卻透著說不儘的蕭瑟與淒涼。
時黎心裡暗自嘀咕,聽說夢萍的妹妹就在B城區,靈魂徹底消散,連一絲殘魂都沒留下,她一手創辦的產業和孤兒院也儘數被毀,嘖……真是晦氣,怎麼死的都是些普通人?這夢萍好歹是個實力不弱的修士,怎麼死的不是她?
“夢院長,節哀。”時黎走上前,語氣平淡地勸慰了一句,目光落在眼前的墓碑上。B城區的受害者太多,根本不可能為每個人單獨立墓,這座刻著“B城區受害者之墓”的石碑,便是所有亡魂的歸處。
至於那些失去靈魂的“屍體”……雖說還有微弱的生命體征,可靈魂已然消散,醒轉無望。那上萬具“屍體”總不能一直堆在A城區,這裡根本沒有足夠的醫院和場地容納,最終公查所高層拍板決定,將這些“屍體”全部運回B城區的秘境。
這看似合理的決定,實則不過是放棄了這些人。將他們扔在危機四伏的B城區秘境,與丟進秘境野獸的嘴裡毫無區別。可這次,卻沒有任何人指責高層的決定,隻因這已是別無他法的選擇,總不能為了這些毫無醒轉希望的“屍體”,去侵占正常人的生存資源。
在“屍體”被運回B城區之前,夢萍拚儘了全力,將江嬌和自己秘書的“屍體”帶了回來,還自費將二人安排在醫院住院治療。哪怕隻是成為毫無意識的植物人,她也不希望她們尚且“活著”的身體,白白去送死。
至於其他人……孤兒院的新人和工作人員,公司裡的屬下,她終究是管不了了。資金有限是一方麵,更重要的是,在這樣的絕境下,比起保護更多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她隻想拚儘全力守護自己在意的人。
這次夢萍來公墓,並非是為了祭奠江嬌和秘書,而是在向那些她無力保護的人懺悔。孤兒院的員工、新人們,公司的屬下,她在能力有限的前提下,隻保下了最親近的兩人,沒有人說她做錯了,可她自己心裡,卻始終過不了這道坎。
如果……如果自己的實力再強一些,是不是就能保下更多人?這些人雖然留下的隻是沒有靈魂的“屍體”,可萬一呢,萬一將來能找到修複靈魂的辦法,能將他們喚醒呢?
餘光瞥見身旁的時黎,夢萍閉了閉眼,此刻的她,半點都不想與人交流,隻是對著時黎微微點了下頭,便轉身快步離開了公墓,徒留一道落寞的背影。
“……”時黎看著夢萍走遠的身影,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待確認周圍空無一人後,他臉上瞬間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對著墓碑嗤笑一聲:“還受害者之墓,笑死我了,不過是一群該死的外來者……”
突然,時黎臉上的笑容驟然僵住,周身的氣息冷了下來,他猛地轉身看向身後的陰影處,沉聲喝道:“出來吧,我已經看到你了。”
一道傷痕累累、氣息萎靡的身影,緩緩從陰影中走了出來,正是【時】的化形體。它此刻的模樣狼狽至極,身上的光影都黯淡了不少,時黎眼中閃過一絲意外,挑眉問道:“怎麼搞成這幅德行?”
【被界那個瘋子偷襲了,它是真的瘋了……先不說這些……】【時】緩緩展開手掌,掌心閃爍著絲絲縷縷的金光,那是界的本體碎片,【我搶走了一點界的本體,現在我也能製造秘境了,我要造一個時間秘境,把這些人類的時間,全都偷走!】
顯然,上次偷走B城區上萬人的時間,讓【時】嘗到了巨大的甜頭,它徹底失去了曾經的小心謹慎,再也不滿足於悄悄偷走人類少量的時間來增強自身力量,心底的貪婪,已然徹底膨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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