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胤那柄滴著妖血的秦王劍,指向宋帝王的那一刻,滿場的空氣都凝住了。
宋帝王臉上最後那點拉攏的興味,徹底冷了下去。
“執迷不悟。”她淡淡道,那雙清冷的眼睛裡,岩漿般的殺意重新翻湧起來,“本帝敬你是同道,給你臉麵。你不識抬舉,那便怪不得本帝。”
她還想再說什麼。
守在秦胤身側那頭浴火而立的鎮獄黑獒,卻先一步炸了毛。
它那一身被炮烙之火燎得焦黑的玄黑皮毛根根直立,白瞳幽幽,喉嚨裡滾出一陣不耐煩的咆哮。它已經聽這女人聒噪了半天,又見自家主人遲遲不動手,那股比主人還要暴躁的護主性子,再也壓不住了。
“主人您跟她廢什麼話!”
一道蒼古而暴躁的聲音,從黑獒口中炸了出來,震得滿場嗡嗡作響。
“她就是欺負您心善!”
滿場死寂。
月台後頭,一眾大夏修士張大了嘴,半天沒合攏。眾人扭頭看了看場中那個瞳孔全黑、爬滿屍紋、剛剛屠了滿場妖魔、連半具全屍都沒留下的活鬼。
心善。
愣是沒人敢接這個茬。
陸鼎也僵了一瞬,那張緊繃的臉上,神色複雜到了極點。他看了一眼那頭三丈高的凶犬,又看了一眼場中那個殺神般的身影,喉結動了動,到底把那句“我哪裡心善”給咽了回去。
識海裡,秦廣王罕見地被這一句噎住,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這畜生……眼神倒是……與眾不同。”
秦胤沒有理會身後那頭炸毛的黑獒。
在那頭鎮獄凶犬眼裡,誰敢逼他主人,誰就是欺負人。至於他主人方才用陰司之火把人活活烤成焦炭的事,它是半點沒往心裡去。
秦胤隻是握緊了手裡的劍。
他確實沒什麼耐心再聽下去了。
宋帝王動了真火。
她一引手,那柄三丈長的炮烙銅柱騰空而起,岩漿奔流,火光衝天,帶著毀天滅地的熱浪,朝著秦胤當頭砸落。
秦胤身後六顆黑鐵龍頭同時炸開,噴出漫天龍火托著他暴退。銅柱砸在他方才立足的地方,轟隆一聲,又砸出一個岩漿翻湧的大坑。柱身飛出的數十根通紅銅鏈,鋪天蓋地地朝他纏來。
這一次,秦胤沒有躲。
他左手秦王劍斬開當頭的幾根銅鏈,身形不退反進,迎著那柄滾燙的銅柱,硬生生地,撞了上去。
“他瘋了!”月台後頭有人失聲驚呼。
那是炮烙之火,碰著即死,挨著即傷。便是六階的妖魔沾上一星半點,都要化成膿血。可秦胤就這麼撞了上去,幾根銅鏈纏住他的手臂、腰身,灼熱的劇痛順著屍氣燒進他的軀體,他爬滿紫斑的皮肉,被那炮烙之火燙得焦黑、卷起。
宋帝王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她執掌炮烙之刑不知多少年,從未見過有誰敢以血肉之軀,主動往她的刑器上撞。在她的認知裡,挨上炮烙的,無不是慘叫著、掙紮著求一個痛快。
可這個東西不一樣。
他像是感覺不到痛,又像是早把這具身子的死活置之度外。他任由銅鏈纏住自己,任由炮烙之火灼燒著血肉,卻借著這被鎖住的一瞬,欺到了銅柱近前,欺到了宋帝王的麵前。
這是用命換來的距離。
秦廣王在識海裡厲喝。“她仗著刑器在手,從不與人近身搏殺。這是她的破綻!”
秦胤的咽喉,那簇幽藍的火苗,亮了。
九幽喉舌。每日僅三次的極端底牌,他剛對錦袍大妖動用過一次,此刻是第二次。
他張開那張裂到耳根的嘴,對準近在咫尺的宋帝王。
一道幽藍色的陰司之火,從他咽喉深處噴湧而出。
火焰陰陽同體,至剛至烈。
這是吞了狐妖狐火、以陰司之力煉成的火。焚肉身,灼靈魂,遇水不滅,遇風不熄。
它撞上了宋帝王那柄炮烙銅柱奔流的岩漿與烈焰。
兩股火,撞在了一起。
炮烙之火再烈,終究是地府刑器催動的陽烈之火。而九幽喉舌,是陰陽同體、至剛至烈的陰司之火。那一瞬,幽藍的火舌竟生生壓過了通紅的岩漿,順著炮烙之火逆流而上,燒穿了那道火牆,直直地,灼上了宋帝王。
宋帝王第一次,發出了一聲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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