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棺材靜靜擺在血庫儘頭。
它和周圍冷藏櫃格格不入。冷藏櫃整齊、潔白、編號清楚，像醫療機構裡再正常不過的樣本保存設備。那口棺材卻通體漆黑，棺身邊緣嵌著銀色紋路，紋路裡有乾涸的暗紅色血漬。
棺蓋沒有蓋嚴。
腐甜血氣從縫隙裡一點點溢出來。
韓昭握住劍柄，目光從血袋、狐尾、棺材之間掃過，聲音壓得很低：“方鶴眠，固定證據。沈鐵舟，封血庫門。蘇小姐，辨認狐血來源。”
幾人立刻動了起來。
方鶴眠打開證據箱，符燈照過一排排冷藏櫃。每一隻血袋上的編號都被拍下，封存符貼上櫃門。沈鐵舟把暗道入口布下封鎖符，又把被抓住的陸伯安拖到牆邊，讓他跪在地上，不許靠近血庫內側。
蘇妲站在那隻玻璃櫃前，看著裡麵幾根沾血狐尾。
她袖中青色狐火輕輕亮起。
火光映在她眼底，溫和褪去，隻剩冷意。
“是青丘的孩子。”她說，“至少兩人。”
韓昭的手指收緊。
陸伯安跪在地上，臉色慘白，急忙道：“我不知道！我隻是負責夜間管理，這些冷庫由基金會派來的海外專家負責，我沒有鑰匙，我真的不知道裡麵是什麼！”
秦胤看向他。
陸伯安的聲音一下低了。
秦胤沒有理會他，目光重新落回棺材上。
棺材裡的呼吸聲變清楚了。
很慢。
每一次起伏，都像有人在棺中品嘗空氣裡的血腥味。
韓昭上前半步，沉聲道：“青州異管局。棺內人員，立刻出來接受調查。”
棺材裡傳出一聲輕笑。
那笑聲有些沙啞，帶著異國口音。
“調查？”
棺蓋緩緩滑開。
一隻蒼白的手搭在棺沿上。
手指修長，指甲乾淨，掌背皮膚白得幾乎透明，下麵能看見淡青色血管。隨後，一個男人從棺中坐起。
他穿著深色禮服，金發梳得整齊，麵容英俊，眼窩卻有些深。雙眼是暗紅色，嘴唇蒼白，唇邊還殘著一點未擦乾淨的血痕。
他像剛從一場貴族宴會中醒來。
若忽略這間血庫，忽略那些血袋和狐尾，他甚至稱得上優雅。
男人看向韓昭，又看向秦胤，最後目光落在蘇妲身上。
“青丘狐妖。”他輕輕吸了一口氣，笑容更深，“你們的血，有月光的味道。”
蘇妲眼神冷了下去。
韓昭拔劍一寸。
男人舉起雙手，笑道：“別緊張。我叫艾德裡安，瓦倫家族派駐白薔薇療養院的醫療顧問。我持有合法工作簽證，也有大夏醫療合作許可。各位深夜闖入私人醫療機構，破壞設施，還用武器對準我，恐怕需要一個說法。”
方鶴眠冷聲道：“這裡有狐妖血樣和非法血庫。”
艾德裡安看向他，笑得很從容。
“血液樣本而已。跨國醫療研究，當然需要血樣。至於狐妖，若是青丘願意出售樣本，那是你們內部管理問題。你們有證據證明我殺了誰嗎？”
韓昭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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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青州局最厭惡的地方。
對方站在血庫裡，躺在棺材中，旁邊掛滿狐妖血袋，卻仍舊能用合法手續和證據漏洞把話說得漂亮。
艾德裡安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我願意配合調查。但我要求通知瓦倫醫療基金會、大夏境外合作辦公室，以及我方律師。按照你們的流程，現在應該先封存現場，而不是威脅一位合法入境的外籍醫療顧問。”
他看向秦胤。
“這位先生，你也是調查人員嗎？”
秦胤道：“不是。”
艾德裡安笑容一頓。
秦胤看著他，繼續道：“我來確認你是不是吸血鬼。”
艾德裡安眼中紅色微微一深，卻仍保持笑意。
“吸血鬼？這是某種東方迷信稱呼嗎？”
秦胤抬手。
三生輪在他身後浮出。
黑、白、灰三道石環高速轉動，輪緣拖出模糊殘光。血庫裡的溫度瞬間更低，冷藏櫃玻璃上結出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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