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凜冽,濃霧壓在湄公河支流的水麵上,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嗚——”
英國皇家海軍內河巡邏炮艇的汽笛聲,帶著撕裂耳膜的傲慢,在距離林默商船不足三十米的地方炸響。
巨大的探照燈光柱粗暴地劈開白霧,死死鎖定在林默所在的頭船甲板上。
雙聯裝厄利孔20毫米機炮的炮口,在探照燈的冷光下閃爍著金屬光澤,直指這艘木船。
“停船!熄火!全體到甲板上接受檢查!”
高音喇叭裡的生硬漢語,透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林默站在船頭,寬大的破草帽遮住了大半張臉。
麵對那黑洞洞的機炮炮口,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隻是極其隱蔽地將右手背在身後,打了一個手勢。
“突突突……”
商船的柴油機緩緩熄火,沉重的鐵錨被拋入江中,濺起一片白色的水花。
炮艇仗著噸位和裝甲的絕對優勢,蠻橫地靠了上來。
兩船相撞,發出沉悶的木頭碎裂聲。
幾塊跳板被搭了過來。
“哐當!哐當!”
伴隨著沉重的軍靴踏板聲,一名掛著英國海軍少尉軍銜的軍官,帶著六個端著李恩菲爾德步槍的外籍水兵,大步跨上了商船的甲板。
少尉名叫卡特,長著一隻鷹鉤鼻,藍色的眼睛裡滿是對華人的蔑視。
“誰是這艘船的船長?站出來!”卡特冷冷地掃視著甲板上那些穿著破爛短褂的船工,右手按在腰間的韋伯利左輪手槍上。
林默微微佝僂著背,收斂起全身那股令人膽寒的殺氣,完美地融入了一個卑微南洋跑船客的角色中。
他滿臉堆著討好的笑容,快步走上前。
“長官,鄙人是這支船隊的管事。這是我們的通關文牒。”
林默轉頭遞了個眼色。
穿著灰布馬褂、戴著圓框眼鏡的趙鐵柱立刻弓著腰湊上來。他故意讓自己的雙手微微發抖,將那張花了大價錢從黑市搞來的、蓋著大英帝國海關大印的“買辦通行證”,雙手奉上。
卡特少尉一把扯過通行證,借著探照燈的光芒掃了兩眼。
通行證是真的。
印章也是真的。
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這是一家隸屬於星洲某大買辦名下的商船,負責運送錫礦石。
“錫礦石?”卡特冷哼一聲,將通行證甩在趙鐵柱臉上,“這年頭,掛羊頭賣狗肉的走私犯多得是!誰知道你們這破船底艙裡,是不是藏著煙土和軍火!”
他猛地一揮手:“給我搜!一個角落都不要放過!”
“Yes,sir!”
六個外籍水兵立刻散開,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開始在甲板上翻箱倒櫃。
氣氛,在這一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甲板下的夾層裡。
陳阿土死死咬著牙,額頭上的冷汗大顆滾落。
他的雙手緊緊抓著連接偽裝木板的鐵索。
隻要上麵傳來一聲槍響,或者有洋人試圖撬開甲板,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拉動鐵索!
隱藏在雜物艙裡的兩挺馬克沁水冷重機槍,早已經子彈上膛。
隻要偽裝板一倒,這兩台鋼鐵絞肉機就會在三秒鐘內,把甲板上這幾個洋人連同對麵的炮艇甲板,掃成一片爛肉!
然而,最致命的殺機,並不在船上。
而是在水下。
冰冷刺骨的江水深處。
幽靈突擊隊第一小組的五名“水鬼”,此刻正死死貼在英國炮艇的船底裝甲上。
江水渾濁,伸手不見五指。
一名代號“泥鰍”的老兵,雙手攀著炮艇底部的吸水孔,雙腿在水中保持著穩定的懸浮姿態。他的胸前,綁著一個足有十斤重的特製銨油炸藥包。
炸藥包的背麵塗滿了強力防水粘膠,此刻已經牢牢地貼在了炮艇那巨大的黃銅螺旋槳傳動軸上!
泥鰍的嘴裡咬著蘆葦管,右手死死捏著炸藥包的防水拉火管。
隻要拉火管一拔,十秒鐘後,這十斤高純度烈性炸藥,就會在水下產生極其恐怖的定向物理爆破!
別說是這艘幾百噸的內河炮艇,就算是千噸級驅逐艦,也會被瞬間炸斷龍骨,沉入江底!
泥鰍閉著眼睛,通過江水的震動,清晰地感受著頭頂甲板上那些洋人軍靴走動的聲音。
隻要團座在上麵敲擊船體發出信號,或者上麵響起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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