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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光華的聲音被海風吹過來，“你還是識趣點兒，不管怎麼說你都是我女兒，陸淮不來，我要再不來，你知道自己是什麼下場嗎？”
也不知道是哪句話讓戚黛覺得好笑，她莫名控製不住自己，狂笑起來。
戚光華像看瘋子一樣看著她。
“下場...”戚黛呢喃著後退，“還可能會比現在更差嗎？”
戚光華察覺到不對勁，立即上前。
“別過來。”
戚黛的聲音比四周海浪聲還要平靜，一雙眸子空洞地垂在地麵上。
戚光華停住了。
“戚光華，說你有良心，你也確實有，即使你不愛雲舒，你也沒有另娶，說你沒良心...”戚黛還真認真地想了一下，“你做過的沒良心的事情有點多，我一時間都挑不出來。”
她已經站在邊緣，低矮的護欄根本就攔不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隻要重心稍稍傾斜，她就會掉下去。
船在緩緩靠近海岸。
“我勉強以女兒的身份勸一下你吧，”戚黛抬頭看他，“你踩著陸氏當年的落魄走到了現在，你以為陸氏不知道嗎？你以為陸淮不知道嗎？陸淮承認這場聯姻，並不是因為我，我算什麼呀，還不是沒到他拿出證據撕破臉的那一天，但是戚光華，那一天還會遠嗎？”
說到最後，發絲淩亂地粘在臉上，她已經感受不到海風帶來的冷冽了。
在愈發清晰的海岸線上，戚黛模糊的視野中出現了那張熟悉的臉。
陸淮站在最靠近停靠點的地方。
船艙裡傳來一陣陣的喧鬨聲，戚光華也轉頭看了過去。
在一片混亂中，戚黛深深地看著陸淮。
她問過自己。
如果要在阿頌和陸淮之間選一個，她會選誰。
這個答案從模糊到清晰，從清晰到模糊，輾轉了快一年的時間，到了今天才算確定。
“對不起，阿頌，我試過了，我可能還是不太適合這個世界。”
她閉上眼睛，卸下身上全部的力氣，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朝著平靜的海麵飄過去。
在失去重心的一瞬間，她聽到了一道聲音。
“瀲瀲！”
那張像極了阿頌的臉朝她逐漸遠去。
腦海中的畫麵閃了好幾下。
在院長的辦公室門口，戚黛靠著牆站著。
她知道自己很快就會被送到另一個地方，和那些殘障的孩子們一起學習，隻要她一天不說話，這裡就不會有她的位置。
即使這樣，她也不會選擇開口說話。
因為就在前不久，她鼓起勇氣說了一句謝謝，一群人圍了過來，好奇地看著她。
他們說，她不是啞巴，是因為聲音太難聽了才不敢說話的。
還有人起哄，說她是女鬼。
原本和她住在一起的小女孩第二天就都搬走了。
她知道和她住在一起的孩子並不是惡意，她們隻是害怕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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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也害怕。
她在漆黑的房間裡，緊緊抱著自己的小熊玩偶，那是她第一次覺得，黑夜是會吃人的。
再後來，院長說要把她送走。
她盯著自己臟兮兮的鞋子，在走廊上玩鬨的孩子不小心踩到了她的腳，那雙鞋子就又多了道灰痕。
院長將她叫了進去。
苦口婆心地說了很久，她還是垂著腦袋，緊緊盯著自己的鞋子。
過了很久，院長歎了口氣。
她這才拿起桌子上的筆，字跡歪歪扭扭地寫下了幾個字。
“我等阿頌。”
那時候的阿頌比她大幾歲，他去上學了，所以戚黛幾乎見不到他，除非天特別熱或者特別冷的時候，她才能見到他。
他才有時間陪著她。
院長說，“阿頌在上學。”
她失落地點了點頭。
就在她臨走的那天，阿頌氣喘籲籲地出現在她的麵前。
就像一道光打在最陰暗的角落，一瞬間，那角落裡湧動著的生命開始有了生長的跡象。
隻是那時候的她沒有想過，這是他們的笑著再見的最後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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