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多人的詩，等會兒自然有人統一謄抄張掛。
所以誰也不會一直乾等。
林府的花園確實名不虛傳。
雖入了冬，仍有不少常青的草木。
牆角幾叢竹子生得精神，池水清淩淩的，幾尾紅鯉慢悠悠地遊。
“先生，那是什麼？”
孟驍看到什麼，突然指著一處山石旁的小盆栽。
方文清走過去，眼睛也亮了。
“這是冬蘭。花期極短，能在這會兒打出花苞，不容易。”
孫享和孟驍齊齊“哇”了一聲，蹲下來看。
方文清也俯下身子，指著那花苞道。
“你們看這葉脈，比尋常春蘭更細，顏色也更深些。”
“這東西不好養。林老爺這株，少說養了七八年，平日肯定愛護至極。”
他說起這些，頭頭是道，平日那種文雅之外，難得多了幾分熱切。
三個孩子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沒出聲，就站在那兒聽。
石頭看著方文清那副模樣，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他還是頭一回見先生對什麼東西這樣喜歡。
讀書人愛蘭，先生自然也不例外。
隻是他一個清貧的教書先生，能買幾個字帖都要掂量，這種品相的蘭花，大約也隻是看看罷了。
石頭把這事兒暗暗記在心裡。
今年送先生的年禮，別的都可以往後放，一盆好蘭，得想辦法弄來。
而方文清說得正興起，忽然覺著身後沒了聲音。
一回頭，三個學生正齊刷刷盯著他看，眼神一個比一個專註。
他自覺失禮，輕咳一聲，直起身道：“走吧。前頭應該差不多了。”
師徒四人沿著來路往回走。
路上已經能聽見三三兩兩的議論聲。
“今日這題出得突然，我沒準備好，隻湊了幾句。什麼枯柳逢春綠漸新，炊煙裊裊繞殘垣，也就勉強應景。”
“我那句荒村日暮少炊煙，流民扶老過溪田才是真湊的。總覺著差了層意思。”
三個人豎著耳朵聽，越聽越覺得人家寫得好。
再想想自己交上去的那幾首，臉上都有點掛不住。
孟驍小聲說：“這些人的遣詞用句也太厲害了。我寫的跟他們一比，跟小孩兒塗鴉似的。”
孫享也嘆氣：“要不人家是秀才呢。”
石頭沒說話，但心裡也點頭。
可等他們走近了，看清那幾個談詩的人，三人又對視一眼，同時樂了。
那幾位才子，最年輕的怕也有四十齣頭。
頭髮都白了一半。
他們才幾歲？還沒正式下場呢。跟他們比，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孟驍立刻又抖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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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還年輕。等他們這歲數，咱們指不定成什麼樣了。”
孫享罕見的認可：“沒錯。”
孟驍心情爽了，一把攬住石頭的肩膀，沖方文清那邊努了努嘴。
“石頭，待會兒結束了，你跟先生說說，讓咱們去外麵逛逛唄。”
“我那些錢還沒花呢，人就被扔進縣學了。聽說快過年了，外頭可熱鬧了。”
石頭也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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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想花銀子了，要給家裡人和先生都買點東西。
便道：“我去說。不過你倆先借我點錢，回頭我從家裡拿錢還你們。”
“沒問題！”
孟驍一拍胸脯，“我的就是你的。”
孫享也想去，直接點頭：“要多少說一聲就是。”
三人達成一緻，頓時眉開眼笑。
方文清走在前麵，雖沒回頭，但三個小子的動靜他聽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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