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盛蘭芝自被抓那天以後，第一次在清醒狀態下見到這位便宜姑媽。
盛宛玉今日似乎沒出門。
她穿著一身象牙白真絲睡袍，長腿垂至小腿，頭髮用一根白玉簪子挽著。雖衣著閑適，但邁步進門的姿態卻絲毫不見慵懶。
她表情淡淡地，目光掃過房間、妝台，最後落在盛蘭芝身上。
見她進門，盛蘭芝下意識就放下手裡的碳筆，站起身，連手都不知道該怎麼放了。
沒等她開口，盛宛玉已經徑直走向房間沙發坐下，她雙腿交疊，手輕輕搭在膝上，姿態優雅卻又冷漠。
那兩個女傭，一個捧著數條華麗的禮服，一個端著幾個大小不一的木盒子，二人進門後就規矩地站在衣櫃旁。
“晚上滬城商會舉辦聖誕晚宴。”盛宛玉開口，不是商量，更像通知一樣的語氣。
“你也去。”
話音落下，她右手一擡，那捧著禮服裙的女傭立刻上前，將手裡的裙子展開。
盛宛玉連一個眼神都沒給，“這是裙子。”
然後，她又擡了擡手。
那捧著盒子的女傭，將手中的盒子擺到梳妝台上，盒蓋依次揭開。
高跟鞋、手包、鑽石耳墜、珍珠發卡，一應俱全。
“這些是配套的首飾。”
她說完這些，將目光轉回到盛蘭芝臉上，補充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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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晚宴有幾個不錯的人”她停頓了一下，“家世、人品都過得去。”
盛蘭芝心頭一跳。
“你可以認識一下。”
沒有催婚，也沒有勸說，彷彿婚姻同她本人毫無關係。
盛宛玉站起身，睡袍下擺微微擺動，她斜睨著窗邊的少女。
“我不要求你喜歡誰。”
“但至少別讓自己顯得毫無價值。”
說完，她便轉頭不再看她，吩咐兩個女傭。
“七點前替她收拾好。”
“頭髮燙卷再盤起來，不要披著。”
“另外，把那雙黑色高跟換掉。”
安排完一切，盛宛玉便離開了房間。
從頭到尾，她都沒有給盛蘭芝任何開口的機會，
盛蘭芝愣在原地，她看著女傭手裡那幾條華麗繁複的禮服，以及梳妝台上那對閃閃發光的鑽石耳墜。
她忽然覺得自己像櫥窗裡待價而沽的洋娃娃。
那鑽石反射出細碎的光，像在嘲笑她之前以為擺脫婚姻的天真想法。
——看來還是要儘快擺脫姑姑的控製。
她如此想著。
兩位女傭嫻熟地給她更衣、盤發、化妝。在七點前，盛蘭芝便煥然一新了。
少女墨色的長發燙了卷，做成手推波髮型盤在頭上，側邊別了一排珍珠發卡，她選了一條修身的銀白色杜歇緞長裙，肩膀處有一圈同色的蕾絲坎肩，略施粉黛。
坐在梳妝鏡前，看到梳妝整齊的自己，盛蘭芝有些恍惚。鑽石耳墜在耳垂下熠熠生輝，襯得她膚白唇紅。
雖已熟悉這副身體，但看到鏡中明艷動人的自己時，她心中仍升起一股隱秘的愉快。她的手搭在大腿上，摩挲著柔順挺括的禮服麵料，那緞麵在日光下甚至微微反光。
——原來這就是被金錢腐蝕的感覺。
就在她沉浸在虛榮心被滿足的情緒裡時，腦海突然出現另一個聲音，提醒著她這些光鮮的代價。
要享受這一切，就要做了一個聽話的花瓶，哪裡需要就搬去哪。
盛宛玉要她嫁人換些好處，不管對方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有沒有缺胳膊少腿。
想到這，剛剛那種快意也淡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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