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相識慈善會的前一周，王璽就接到了表姐的一項“臨時任務”。因為女子教會交響團裡，負責鋼琴的付雨還在生病，不適合露麵。盛宛玉要求她頂替上場，為舞會伴奏。
這對王璽來說，並不是難事。祖上是蜀地知府，父親又是當地頗有聲望的地主，王璽自幼就是按照標準的大家閨秀來培養的，從小學習西洋樂器，又熟讀女德女戒。
於是她這段時間除了學業以外，還會抽空去女子教會排練。
到了慈善會當天，她本想同女學生們借一套製服，以便融入其中，不喧賓奪主。可盛宛玉卻給她送了一條白色紡金線的洋裙，讓她精心打扮。
都說女孩兒愛美是天性，她也不例外。
當被鏡子裡的自己驚艷時，以及她獨奏時，全場目光聚焦於她一身，這些都極大地滿足了少女的自滿。
“都說聽曲識人。鋼琴曲，真是恬靜高雅。”
眼前不知什麼時候，立著一個男子。他身量極高。因為她坐著的原因，隻能仰著頭同他對視。他戴了頂短簷禮帽，帽簷下一雙桃花眼，眼底含笑地望著她。
“如今湊近一看，小姐果然是人如其曲。”
他穿了一套白色西服，西服熨得筆挺，袖側和領口隱隱約約有金光浮動。
他的西服似乎同她是同一個料子？有這麼巧麼？
王璽望著他的袖口，有些失神。
如果說盛蘭芝的長相是張揚明艷的牡丹，那王璽就是端莊大方的玉蘭。柳葉眉、杏仁眼，鼻樑秀挺卻不顯鋒利，她的五官單獨看並不算出挑，可組合在一起卻格外舒展耐看。
今晚她坐在角落裡彈琴，脊背挺直，舉手投足都有一種大家閨秀的從容氣度，讓杜樺有些挪不開眼。
見她對自己的話沒有回應，杜樺也不在意，繼續開口。
“鄙人姓杜，單字一個樺。不知可否知道小姐名諱？”
雖陌生的男子突然靠近，王璽有些不知所措，但骨子裡的教養，她做不出冷臉待人的行為。
“王璽。”她微笑回應，同時側了側身子，以便以正著同對方聊天。
“王小姐。”他麵上仍帶著溫和的笑意，接著後退半步微微俯身，又向她伸出一隻手，“不知杜某可有這個榮幸，邀請王小姐跳今晚的第一支舞。”
王璽下意識就想拒絕，直覺告訴她眼前的男子並不適合交往。她將視線投向不遠處的盛宛玉，正想用她今晚要彈鋼琴走不開做借口。
對麵的人卻像是讀懂了她的內心想法，輕笑一聲。
“王小姐放心，來之前，我已經請示過盛老闆了。”他故意將請示二字拖得很長，一句句話被他說得彷彿帶了其他更多情緒。
被眼前人戳穿，她耳根有些發熱，隻得將手遞到那隻手上，任由對方將自己拉進舞池中央。
下一曲是她之前排練過的舞曲，雖然練得是琴譜，不是交誼舞步。但舞曲節拍她已爛熟於胸，對於在哪裡該轉步，哪裡該換步也能從容應對。
相較於她的從容，她的舞伴就顯得生澀得多了。要麼是搶拍，要麼就是慢半拍，二人的舞步漸漸由她主導。
在杜樺又一次搶拍導緻腳步淩亂時，這位今晚主動出擊的紳士，臉上一直維持笑意有出現裂紋的跡象。
王璽同他靠得很近，見他雖麵上不顯，襯衫領口露出的那截脖子卻有些紅。她心裡覺得有些好笑，麵上仍維持著體麵的笑容。
為了給這位閨秀小姐留下一個好印象，杜樺特意花錢聘了個交誼舞老師，上了幾節課。可舞池不比家裡，四周都是交談聲、笑聲，音樂混在其中，容易聽岔；同時他懷中還擁著今晚最吸睛的的小姐，杜樺有些心猿意馬，更難專心在舞步上。
頻頻失誤，卻讓事事都講求辦得漂亮的杜老闆，麵子有些掛不住。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自己握著的那隻手，輕輕捏了他一下，接著他聽見她說。
“要換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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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璽不忍他繼續出錯，在下半曲，便用這樣的小動作提醒他。這樣，在她的引導，他的聽從下，二人的舞步配合默契了許多。
旋轉、外側換步、躊躇拉步……
二人視線交匯，又隨著旋轉換手錯開，女人白色的裙擺跟著她的動作翻飛，擦著男人的褲腿。
周圍交談的聲音小了許多，視線紛紛朝舞池中旋轉的二人的聚攏。
一曲終了，王璽對杜樺遞去一個眼神示意，對方立刻會意， 扶著她後背的手微微用力，她順勢向後仰去，白色裙擺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穩穩停在結束動作上。
四周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零零散散的掌聲。
王璽維持著這個姿勢，半靠在杜樺的臂彎裡。
這個距離太近了。近得她能看清男人下頜利落的線條，看清他高挺的鼻樑，甚至看清他領口處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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