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偏逢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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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年，杜樺格外忙。
先是籌辦婚事，耽擱了不少生意。如今婚事既然辦完，他便急著把落下的事情一樁樁補回來。他背靠老丈人手裡的川漢鐵路和內陸人脈，他打算多定幾批鴉片，借著鐵路運往內地。
可徐則林栽贓薛四的事，叫聞家和日本人盯上他。往日願意替他通融的銀行，如今一個個都謹慎起來，不但不肯像從前那樣輕易借錢給他周轉，連他存進去的款項，想要大筆調動都多了幾道手續。
賭場的日子也不好過。
過去巡警來查，多半隻是走個過場，收了好處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如今卻三天兩頭有人上門，專挑生意最好的時候來查。前些日子，甚至有一家賭場被當場撞見聚眾賭博，叫官差封了好幾日。
杜樺帶著禮物去找租界裡的黃督察，往日遞帖子便能見上的人，這次卻連麵都沒露。
今日在黃榮府門口吃了個閉門羹，杜樺心情不佳。
回到家時，天已經擦黑。
司機將車停在門前，杜樺下車，順手將手裡的禮帽遞給跟出來的下人，沉著臉往裡走。
走過前廳時，他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王璽正坐在廳裡。
她坐在桌邊，麵前攤著幾本賬冊，手裡還握著一支小巧的算盤。
見他進來，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看賬本，輕描淡寫地出聲招呼他。
“回來了？”
杜樺應了一聲，脫下外袍遞給一旁的下人。
“可用了晚飯了？” 王璽看著他的臉色，撥弄算盤的動作停了下來。
“嗯。”
杜樺站在廳裡，由下人替他換下腳上的皮鞋。他眉眼凝著鬱色，視線冷漠地望著斜前方的地麵。
除了新婚那夜，這是王璽第二次見他這副模樣。
平日裡，他待她總是客客氣氣，對家裡的下人也一向溫和，臉上常掛著幾分笑意。哪裡像今日這樣，眉眼間儘是壓不住的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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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計劃約杜樺去燈會，她便把看賬本的地方從臥房搬到了前廳。
她原想著，這樣杜樺回來時，她總能與他碰上一麵，也好尋個自然的由頭提起燈會。
可他今日似乎心情不好。
她低下頭，將賬冊翻過一頁。
真到了這個時候，自己若巴巴地開口，未免顯得太過主動。
王璽垂眸看著賬冊，指尖壓在一顆算珠上，遲遲沒有撥動。
可眼見杜樺換好鞋，便抬腳要往書房走，她到底還是開了口。
“明日便是元宵了。”
杜樺腳步一停，回頭看她，並未開口。
“聽說城隍廟今年的燈會很熱鬨。”
她語氣平平，目光仍落在賬冊上，仿佛隻是隨口提起。
杜樺目光未變，等她繼續。
王璽這才抬起眼，和他對視。
“你明晚若是沒有別的事情，便早些回來陪我去一趟吧。”
說完，她又覺得這話似乎太過直白，便補了一句：
“我聽丫鬟說，元宵是難得可以出去逛燈會的日子。”
杜樺看了她片刻，似在考慮什麼。
“好。”
王璽沒想到他答應得這樣乾脆，撚著算珠的手微微一頓。
她很快又低下頭去，重新翻了一頁賬冊。
“那便說定了。”
杜樺沒有再接話，徑直去了書房。
當天晚上，王璽又失眠了。
第二天，她帶著眼下淡淡的青黑起床，便拉著丫鬟挑選衣服。
她把箱子裡的衣服都翻了出來。
家裡為了她這次出嫁，置辦了不少新裙，綢緞、緙絲、洋布，時新的花樣幾乎都有。她一件件看過去，先挑了一身，又覺得顏色太豔，換成另一身，卻嫌花樣太素。
丫鬟抱著衣服站在一旁，忍了半晌，還是問：
“太太，咱們到底選哪一件？”
王璽看著鏡中的自己，沉默片刻。
“這件吧。”
她指了指最初挑出來的那身。
丫鬟抿著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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