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最後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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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育良的特需病房出來,走廊裡的冷風吹得梁璐打了個寒顫。
腦子裡,高育良那句“別去高處,牆角風大”像緊箍咒一樣嗡嗡作響。
這個教了一輩子書、算計了一輩子官場的政法委副書記,用一身打滿石膏的慘狀,給梁璐上了一堂最冷酷的政治課——
在漢東這盤棋裡,想活命,就得比誰都豁得出去;但去尋死,如果死得毫無價值,那就隻是給對手送上一盤下酒的笑料。
她一步步走向重症監護區(ICU)。
ICU門外的家屬等候區,冷清得讓人發毛。
放在半個月前,梁群峰哪怕隻是切個闌尾,這走廊裡都得擠滿提著果籃、排隊簽到的廳局級乾部,連走廊的蒼蠅都得是副處級才能飛進來。
可現在,空蕩蕩的長椅上,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沒有痛哭流涕的門生,沒有表忠心的下屬。
偌大的漢東官場,在梁家出事的這幾個小時裡,展現出了令人歎為觀止的“切割速度”。
長椅儘頭,隻坐著一個穿著深色夾克的年輕人——督導組的小林。
他正低頭在手機上飛快地按著什麼,聽到高跟鞋的聲音,抬起頭,衝梁璐公事公辦地點了點頭:
“梁璐同誌,主任醫師在裡麵,梁老剛醒,您進去吧。時間別太長。”
梁璐沒說話,換上無菌隔離衣,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門。
監護儀上的線條無力地跳動著,發出單調的“滴——滴——”聲。
病床上,那個曾經在漢東政法界呼風喚雨、跺一跺腳全省都要震三震的梁群峰,此刻縮在白色的被子裡,像一截被掏空的枯木。
鼻腔裡插著氧氣管,呼吸很微弱。
聽到動靜,梁群峰的眼皮顫抖了半天,艱難地掀開了一條縫。
當他看清是梁璐時,乾癟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起來。
他親眼看著趙東來像拖死狗一樣把兩個兒子從家裡拖走,那股急火攻心徹底擊碎了他的心臟防線。
“璐……璐……”
老人的聲音細若遊絲,帶著一股不甘的執念,枯瘦的手指在床單上抓撓著,
“去……去京城……就說……漢東在搞政治迫害……讓他……保文韜……”
梁璐站在床邊,看著這個她依賴了半輩子的男人。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會慌亂地跑出去打電話求救。
但高育良剛剛那堂冷酷的政治課,已經把她澆了個透心涼。
“爸,別折騰了。”
梁璐的聲音出奇的平靜,沒有眼淚,也沒有歇斯底裡的抱怨,“他的電話,我來醫院的路上就打過了。空號。”
監護儀上的心率瞬間跳快了幾下,發出短促的警報。
梁群峰渾濁的眼球猛地突起,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
“那……那沙瑞金……他不敢不保我們……他跟我們合夥打壓高育良的證據……還在我書房的保險櫃裡……那是他的命門……”
“爸,您不知道嗎。”梁璐俯下身,緩緩說道,
“按照督導組給的消息,沙瑞金全撂了。他在督導組麵前,把怎麼跟我們家結盟的事,交代得一清二楚。他拿我們梁家當了墊背的,現在自身難保。”
“至於你書房裡的東西……”
梁璐嘴角扯出一個淒涼的笑,“督導組抓大哥二哥的時候,已經把家裡裡外外全貼了封條。你攢了一輩子的底牌,現在全在督導組的桌子上。”
梁群峰的眼睛瞬間瞪圓了,大口大口地倒抽著冷氣。
“爸,高育良說得對,時代變了。”
梁璐的聲音很輕,“你那套用特權壓人、用把柄控人的把戲,已經過時了。祁同偉死的時候敢罵老天爺,你現在能罵誰?”
監護儀的報警聲開始刺耳地響起來,紅色的燈光在病房裡瘋狂閃爍。
梁群峰死死盯著天花板,那雙原本已經渙散的眼睛,在這一刻竟然聚起了一絲回光返照的亮光。
他乾癟的手突然爆發出驚人的力氣,一把抓住了梁璐的手腕。
那隻手冰冷、僵硬。
“臉麵……”
他嘴唇蠕動著,用儘全身最後的力氣,從嗓子眼裡擠出幾個字,“別讓……梁家……被人……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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