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汝可往吾亦可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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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朦在蒲團上坐了下來。
“你的拜帖，我看了。”
蔡琰開口的語氣依然平淡，但因為嗓音沙啞的緣故，音調略有些沉。
“但你來找我，不隻是為了論詞曲，對吧。”
蔡琰說的不是問句。
諸葛朦本來應該否認的，畢竟無論她心裡如何想，明麵上她尋蔡琰的意圖都隻是談論琴道，而那些藏在這表象背後的真實用意，也不是蔡琰能為她實現的。
和蔡琰坦白那一切，對她來說並無好處，她應該從容地笑笑，端起平時嫻靜優雅的才女麵孔，輕聲細語地解釋一番，再與蔡琰清談幾息。
但看著眼前脊背筆直，坐姿端正的清瘦女子，諸葛朦忽然就不想撒謊了。
因為眼前的女子，恐怕是普天之下唯一一個，能讓她摘掉麵具，坦誠地說幾句真心話的人。
哥哥愛她，龐統惜她，楊修知她，可他們永遠無法真正懂得她做這一切是因為什麼，又為了什麼。
楊花非花，隻因落下的那一刻姿態飄逸似花而得名，她從生養她的楊樹拚儘全力的一躍，隻能博得他們對她生錯地方的一歎。
諸葛朦不後悔自己這縱身一躍，卻也對自己一朵楊絮身處萬花之中感到孤獨，而在看到蔡琰的那一刻，她從對方的身上讀到了這熟悉的寂寥。
浸透入骨。
於是她開口說：“對。”
諸葛朦講話說得極為乾脆明了。
“晚輩來此，本為瞻仰先生風采，但此刻，卻也生出了與先生說幾句真心話的念頭。”
蔡琰：“你我非親非故，有何真心話好談？”
“親有所憂，故有所求，正因非親非故，才有真心話可說。”
蔡琰的目光銳利地看向她，“你就無所憂，無所求嗎？”
“有。”諸葛朦答得毫不猶豫，甚至有些斬釘截鐵，“但晚輩不需要向先生求，先生也給不了我想要的東西。”
“說我傲慢也好，說我自負也罷，我不需要建議。我隻是想有個地方說幾句不曾對外人言的心裡話。”
蔡琰不說話了，但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諸葛朦身上。
她想到了董祀。
諸葛朦和董祀其實一點都不像，她年輕氣盛，鋒芒畢露，遠不似董祀溫吞平和，但他們身上有一種近乎共振的東西——“無愧”。
無愧於本心，無愧於自己的言行。
就像之前蔡琰能看出董祀是真心的那樣，此刻她也能看出諸葛朦是真心的。
她是真的不需要她給予什麼幫助，或者向她索求一個答案，她隻是來見她，抱著她不知道卻能窺見一二端倪的目的，然後忽然改變主意，要與她說幾句真心話。
蔡琰就這樣淡淡地看著諸葛朦，像是一隻垂垂老矣的雌鷹看著羽翼剛豐，準備翱翔長空的雛鷹。
如此稚嫩，又如此蓬勃。
“這世間並非所有女子都會互相體諒。”
蔡琰冷聲開口道。
諸葛朦知道蔡琰看穿了她轉變的原因。
她不因蔡琰的冷淡而卻步，同樣平靜開口道：
“這世間並非所有的男子都會互相包庇。人與人站在一起，通常隻需有共同的利益與目標。”
諸葛朦頓了一下，沒有給蔡琰打斷她的機會，極快地開口：
“英雄豪傑招兵買馬，逐鹿天下，而尋常百姓隻顧眼前生路，所求二字唯‘存活’而已。”
“弱勢群體沒有參與博弈遊戲的資格，因而他們眼前的道路最為清晰——上桌，隻有上桌，才有資格玩遊戲。”
諸葛朦看著眼前有些怔忪，明顯將她的話語聽進去的蔡琰，緩緩吐出一句直叩人心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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