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先生這聲‘您’,我擔不起。”
清冷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卻比車廂外刮進來的北風還要凍人,
“另外,我不喜歡跟不熟的人聊天。
謝先生要是對怪病好奇,大可以繼續問周副官。”
車廂裡的空氣,仿佛在一瞬間凝結成冰。
周烈正拿著軍用水壺準備喝口涼水壓壓驚,手直接僵在了半空。
他看看一臉冷若冰霜的沈姑娘,又看看身體前傾、被懟得結結實實的“謝先生”,隻覺得後背莫名竄起一股極強的殺氣。
蘇晏舟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後槽牙的咬肌不受控製地鼓了起來。
那股子在心裡熬了十五天的酸水和占有欲,在此刻被這句“不熟”徹底點燃。
忍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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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熟?”
蘇晏舟冷笑出聲。
他不再端著那副溫和文弱的偽裝,脊背挺直,那股屬於蘇三爺的氣勢順著鏡片邊緣溢了出來。
“沈姑娘這交友標準,還真是別具一格。
方才在路上,你和周副官聊宅院、聊身世、聊家裡幾口人不抽大煙的時候,我可沒見你這般生分。”
他微微歪頭,咬著字音陰陽怪氣地發難,
“怎麼?周副官這身奉軍的皮,就這麼招人喜歡?比我這個南方來的人,更入姑娘的眼?”
這話裡的醋味,酸得能把鐵皮車廂給融穿。
周烈倒吸一口涼氣,水壺差點掉地上。
不是,你們倆吵架,扯上老子乾什麼?!
沈清寧根本不虛他。
她直接抬起眼,清淩淩的目光如刀子般對上他鏡片後那雙隱忍著瘋狂的眼睛,紅唇微啟,毫不客氣地反唇相譏:
“周副官坦坦蕩蕩。他姓甚名誰、乾什麼營生、底細如何,都光明正大地擺在明麵上。
這樣的人,自然值得結交。”
她身子往前探了半寸,毫不退縮地盯著他,字字誅心:“不像某些人。藏頭露尾,滿嘴謊言。誰知道那副人模狗樣的皮囊底下,到底裝的是人是鬼?”
“哢”的一聲脆響。
蘇晏舟搭在膝蓋上的右手猛地收緊,硬生生捏斷了長條板凳邊緣的一塊木刺。
他死死盯著沈清寧,胸口劇烈起伏。
她是在罵他!
罵他在蘇公館裝十五年傻子騙她,罵他現在又披著“謝知安”的皮囊來糊弄她!
偏偏他一句話都無法反駁,因為她說的全是事實!
蘇晏舟徹底破防了,嘴唇抿成了一條泛白的直線,眼尾生生憋出一抹委屈又震怒的紅。
打又舍不得打,罵又不敢罵,隻能死死瞪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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