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粒子,但你每時每刻都在運動你的曆史正是一條不間斷的波,因而你在任何瞬間在任何位置,都一樣是命途難測。書上說:“物質世界是由同時存在著的無窮大的場構成。”那麼人間社會料必也是如此;在幾十億條命運軌道無窮多的交織組合之間,一個人的命運真可謂朝不慮夕了。你能知道你現在正走向什麼?你能知道什麼命運正向你走來嗎?
我坐在十幾層高樓的窗前,想起往日的一個男孩兒。那男孩兒七歲時有一次問他的母親:“什麼是結婚?”母親說:“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他們想要在一起生活。”七歲的男孩兒於是問父親:“你結婚了嗎?”父親說:“如果我是你的父親,我肯定是結過婚了。”男孩兒迷茫地想了一會兒,說:“我不結婚。”母親笑道:“你現在當然不要結,但將來你會結。”“為啥?”“因為,一般來說,所有的人都要結婚。”為此男孩兒鄭重其事地想了一個下午,晚上他又問母親:“那我和誰結婚呢?”母親說:“這現在誰也不知道。不過那個女孩兒可能正在向你走來。”男孩兒於是獨自到陽台上去,俯瞰街上埋頭奔走的人流,很想辨出那個女孩兒,很想看見她從哪兒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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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我忽然想起問我的妻子:“我七歲那年,你在哪兒?”她正讀一本書,抬頭望了望我,說:“下次別再忘了——又過了三年我才出生。”她笑了。可我沒笑。“那麼那時你的父母,他們在哪兒?”“很可能那時,”她一邊重新埋下頭去一邊說,“我的父母還不相識。”
三
從上海來的一位朋友對我說,夏夜的外灘,情侶的密度當屬世界之最。驕陽落去,皎月初升,江風習習吹開熏蒸的溽熱之時你瞧吧,沿江的柵欄邊,情男戀女伏欄麵水傾訴衷腸,一條大隊直排出幾裡,仿佛對黃浦江夾道的歡迎與歡送;一對緊挨一對,一對一對一對一對甚至互相不能留出間隙,一男一女一男一女一男一女,倘忽略每一顆頭的扭向讓你猜哪兩個是一對,你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錯點了鴛鴦。我對他的描述略表懷疑。“怎麼你不信?”我的這位富於想象力的朋友笑道:“這麼說吧,要是這時有誰下一道命令,譬如喊一二三,或者吹一聲哨,情男戀女們無須移動位置隻要一齊轉頭一百八十度,便可在全新的組合中繼續談情說愛。”
“很可能,”我說,“這樣的命令已經下過了。”
“下過了?”這一回輪到他懷疑。
“下過了,但是你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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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春年二九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