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年代裡,隻有這些當官的和殺豬的吃得如此油光滿麵,如此趾高氣揚,如此洋洋得意,如此享受著幸福生活,我爹單乾,本來從不關心人民公社裡的事,但這個人民公社的殺豬人,竟然一刀劈斷我家的牛角,我爹大叫一聲:我的牛啊——昏暈過去。我知道,我爹如果不是及時地昏暈過去,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撿起那把沉重的厚背砍刀,奮力向殺豬人那顆胖大的頭顱劈去,接下來的後果將不堪設想。我爹暈得好。我爹雖然暈了,但牛蘇醒了。牛角被砍斷,其疼痛可以想象。牛哞吼一聲,低著頭,猛力往前,朝著那胖大的屠戶衝去。在那一瞬間,吸引了我目光的,是牛肚皮上的臍口,那裡有一束長約二十厘米的毛兒,宛如一支狼毫巨筆,搖擺抖動,起承轉合,仿佛在書寫著梅花篆字。當我的目光離開這支神筆時,我看到,牛歪著頭,把那隻未被斬斷的鐵角,斜著刺入了朱九戒肥大的肚子。牛頭不停地拱動著,牛角沒到根部,然後它猛一甩頭,如一座肉山委地,朱九戒肚子上那個窟窿裡,咕嘟咕嘟地湧出了一團團米黃色的脂肪。
當眾人逃散後,我的爹蘇醒過來。我爹蘇醒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撿起那柄大砍刀,護衛著獨角牛,不言語,但那決絕的姿態,鮮明地向圍攏上來的紅衛兵們表示:誓與牛共存亡。紅衛兵看著朱九戒那滿肚子脂肪,回憶起這人倚仗著權勢橫行霸道的惡劣行徑,心中其實都高興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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