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序往下進行,一切都很順利,金龍介紹完先進經驗後,由縣生產指揮部那個穿舊軍裝的官員作總結發言。這人雄赳赳走到前台,站著講話,沒有講稿,即席發揮,才華橫溢,氣度非凡。一個秘書模樣的人弓著腰從後台跑到前台,把那個麥克風的脖子擰直,並儘量地拔高,但依然達不到與官員嘴巴齊平的高度,於是這秘書急中生智,把桌後的方凳放在桌子上,又把麥克風放在方凳上,這小夥子真是機靈,十幾年後被提拔成縣委辦公室主任與這件事有直接關係。頃刻之間,這生產指揮部的前團職軍官洪大的嗓門如滾雷一樣傳遍了四麵八方!
“每一頭生豬,都是一顆射向帝修反反動堡壘的炮彈……”官員揮舞著拳頭,極富煽動力地喊著。他的聲嗓和動作,讓我這頭見多識廣的豬,聯想到了一部著名電影中的鏡頭。當然我也聯想到,如果真能被安裝到炮筒中發射出去,在空中飛行的感覺,是不是也會是暈暈乎乎、顫顫悠悠呢?而如果是一頭肥豬,突然降落到帝修反的碉堡裡,還不把那些壞蛋樂死?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o o p . t w
時間已是上午十點多,這負責人的講話絲毫沒有打住的意思。我看到在會場的邊緣,那兩輛草綠色的吉普車旁,兩位戴著白手套的司機斜倚著車棚,一個悠閒地抽煙,另一個無聊地看表。那時候的吉普車,其尊貴程度絕對勝過了如今的“奔馳”“寶馬”,那時的一塊手表,其尊貴程度也絕對勝過了如今的鑽石戒指。手表被陽光照耀得炫目,吸引了許多年輕人的目光。在那兩輛吉普車的後邊,是數百輛整齊擺放的自行車,那時的自行車,是縣、社、村基層乾部的坐騎,象征著身份和地位,十幾個手持步槍的基乾民兵,排成一道半圓形的防線,看護著這些寶貴財富。
“我們要乘‘文化大革命’的浩蕩東風,落實偉大領袖毛主席‘大養其豬’的最高指示,學習西門屯大隊的先進經驗,把養豬工作提高到政治高度……”那生產指揮部領導人揮舞胳膊,做著強勁有力的姿勢,慷慨有力地演說著。他的嘴角掛著亮晶晶的泡沫,好像被稻草繩捆綁住的螃蟹。
“發生了什麼事情?”隔壁的刁小三從它的尿窩裡呆頭呆腦地站起來,仰著那粗長的嘴巴,眯縫著被酒精燒紅的眼睛,向我發問。我懶得搭理這蠢貨。這蠢貨也試圖舉起前爪,將下巴擱在牆頭上觀望外邊的情景,但酒精使它喪失了平衡身體的能力。它剛剛站起來,後腿就酥軟,身體跌在屎尿中。這個不講衛生的家夥,把它的糞便拉在豬舍的每個角落,與這樣的臟豬為鄰,真是我的不幸。我看到它的頭上沾著白漆,那兩根齜出唇外的獠牙卻塗著黃漆,仿佛鑲了兩顆暴發戶的金牙。
我看到一個油滑的黑影從聽會的人群中擠出來——聽會的人非常多,雖說“萬人大會”有些誇張,但三五千人總是有的——他先溜到那兩口安放在杏樹下的博山造大瓷缸裡,探頭往缸裡看,我知道這小子是想喝糖水了,但缸裡的糖水早被前來開會的人喝光。人們喝水根本不是因為口渴,而是為了吃糖。糖,這甜蜜的物資,是當時的緊缺商品,憑票供應,吃一口糖,大約比現在與心愛的女人做一次愛還要幸福。西門屯大隊領導人為了向全縣樹立自己的良好形象,專門召開了全體社員大會,宣布了現場會期間的注意事項,其中一項就是:本屯社員,不論是大人還是孩子,都不得到大缸邊去喝糖水。有膽敢違反者,扣一百工分。外村人爭喝糖水的醜態讓我為他們感到羞恥。我更為西門屯人高度的覺悟或者說是克製能力感到驕傲。儘管我看到了許多西門屯人眼瞅著外村人喝糖水時那種複雜的目光,儘管我知道西門屯人看到外村人暢灌糖水時心裡的複雜情緒,但我還是欽佩他們,他們忍住了,不容易。
但現在,終於有一個小子忍不住了,不用我點名道姓你也猜到了他是誰。他就是我們西門屯建屯一百五十年曆史上最饞的小孩,是,就是莫言,就是那個現在猴子戴禮帽裝紳士的莫言。這小子把上半截身體探到缸裡,好像一匹乾渴的馬,急於喝到缸底的水,但他的脖子太短而缸又太深,於是他就找來一把白色的鐵勺子,用一隻胳膊,努勁把大缸拉得傾斜,使缸裡殘存的糖水彙聚在一側,然後他伸出勺子去舀。他一鬆手大缸沉重地恢複原位,從他小心翼翼地端著勺子的姿勢,我知道他有所收獲。他將勺子舉到嘴邊或者是用嘴靠近了勺子邊,然後他慢慢地揚起脖子。從他臉上那表情我就知道這廝嘗到了糖的滋味過上了片刻的甜蜜生活。他用勺子刮光了大缸裡最後一滴糖水,勺子刮著粗糙的缸底,發出“嚓嚓啦啦”的令我牙磣的聲響,這聲響聽上去比高音喇叭裡的聲音還刺耳,折磨著我的神經,我盼望有人來製止這小子給西門屯人丟臉的行為,這小子的行為如果再持續幾分鐘,我就有從樹杈上掉下去的可能。我聽到許多豬都被這聲音驚動了,它們醉意蒙矓地喊叫著:“別刮啦,別刮啦,牙磣死我們啦!”那小子把兩口大缸掀翻在地,人鑽到缸裡,大概是用舌頭舔缸底吧?一個人能饞到這種程度也算一個奇跡。終於,那小子從缸裡站出來了,我看到他破衣服上明晃晃的,我嗅到身上散發著甜絲絲的氣味,如果是春天,會有蜜蜂,或者是蝴蝶圍著他飛舞,但那時是初冬,蜜蜂蝴蝶俱不見,隻有十幾隻胖大的蒼蠅,圍著他飛動,發出嗡嗡的聲音,有兩隻還落在了他肮臟、糾結猶如爛氈片一樣的頭發上。
”……動活壞破的人敵級階的藏暗防提要其尤,理管和製管的子分右、壞、反、富、地對強加,弦個這爭鬥級階緊繃要。合配力全要織組眾群、婦、青、工,抓自親要手把一第,隊大各、社公各,驗經進先的屯門西廣推,力努的倍百、情熱的倍十以要們我……“
:功做叭喇響催後然,生產裡這從電。聲嗒哢的明分奏節出發,擦摩輪飛與子銷鐵的處口接帶力馬,轉運速飛在機油柴,房機了進他到看我。他著隨追光目,引吸他被力意注的我。去走房機間兩那向地晃晃搖搖,哨口著吹,情表的福幸著帶上臉言莫
的藥農製控格嚴要員管保的隊大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