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給你聽,”兒子說,“‘開放,自己弄點吃的吧,如果你爸爸來電話,讓他到人民大道“紅”牌辣椒醬找我’,什麼意思?”
我沒對兒子解釋,兒子,我暫時無法對你解釋。我扔下話筒,掃了一眼辦公桌上的牛胯骨,隱隱約約地感覺到應該帶點什麼,但想不起應該帶什麼。我匆匆跑下樓,見大門口一片混亂,人擠成一個蛋,辛辣的氣味刺鼻紮眼,咳嗽聲咒罵聲尖叫聲混成一片。這裡的混亂接近尾聲,而那邊的混亂即將開始。我捂著鼻子,繞到辦公樓後,從東北角小門出去,沿著後街,一直往東跑,到電影院旁邊的皮匠胡同,拐彎向南,直插人民大街。皮匠胡同兩側那些心神不安的修鞋匠們,一定把藍副縣長的倉皇奔命與政府門前的騷亂聯係在一起。縣城的人民,可能有不認識龐抗美的,但沒人不認識我。
在人民大道這邊,我就看到了她,也看到了蹲在她身後的狗,你這個狗雜種!大道上亂紛紛奔逃著群眾,交通規則全部廢除,各種車輛與人群混雜在一起,喇叭聲震耳欲聾。我像小孩子跳方格一樣,蹦蹦跳跳地過了馬路。有人注意到了我,多數人沒注意到我。我氣喘籲籲地站在了她麵前。她眼睛直盯著那棵樹,你這個狗雜種,直直地盯著我,狗眼裡一片荒涼。
“你把她弄到哪裡去了?”我厲聲問。
她嘴巴歪歪,腮上的肌肉抽抽,臉上出現類似冷笑的表情,但她的目光絲毫沒有遊移,依然盯著那棵樹。
我先是看到樹乾上有四團黑乎乎、綠油油的東西,仔細一看,那是些蠕動著的蒼蠅,是那種最令人惡心的綠頭蒼蠅。再仔細一看,認出了那三個大字和三個驚歎號。我嗅到了血腥味,一陣暈眩,眼前發黑,幾乎跌倒,我想最可怕的事情大概已經發生了。她殺了她,用她的血,寫了這條標語。但我還是強打著精神問她:
“你把她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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