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見到韓相公？聽說他家三子今年也中了進士。”
顧廷燁微微頷首：“見過。韓三郎君才學出眾，兒子自愧不如。”
“二郎謙遜了。”
小秦氏掩口笑道：“你是榜眼，該他不如你才是，酒菜備好了，二郎敬酒交際，怕是還沒好好吃口東西。官人，咱們移步花廳用飯吧？”
顧偃開點了點頭，起身。
他站起來的時候，身形晃了一下。
顧廷燁的目光掃過來，落在顧偃開身上，又很快移開。
小秦氏已經快步走到顧偃開身邊，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官人當心，您這一整日都沒怎麼吃東西，怕是有些虛了。妾身讓廚房燉了蓮子羹，先喝一碗墊墊。”
“不必了。”
顧偃開掙開了她的手，語氣平淡：“去花廳。”
小秦氏被他掙開的那一下，臉色頓了頓，很快便恢複了自然。
花廳裡已經擺好了飯桌。
五菜一湯，並幾碟小菜，一壺溫酒。
小秦氏招呼著眾人落座，親自給顧偃開斟了一杯酒，又給顧廷燁斟了一杯，最後才給自己倒上。
她舉起酒杯，笑意盈盈：“來，這第一杯酒，敬咱們二郎。恭喜二郎高中榜眼，光宗耀祖。”
顧偃開沉默了片刻，伸手端起了酒杯。
他看著顧廷燁，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把那杯酒一飲而儘，然後重重地放下酒杯，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吃吧。”
兩個字，乾巴巴的，沒有任何溫度。
小秦氏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容越發柔和。
她太了解顧偃開了，他方才那杯酒，不是敷衍，是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個認知讓小秦氏稍稍鬆了口氣。
“二郎，嘗嘗這鴨子，是照著江南的法子做的。你小時候不是最愛吃這個麼？那時候你娘……你常念叨想吃甜的。”
她說到“你娘”兩個字時，頓了一下，像是說漏了嘴一般，飛快地看了顧偃開一眼，又低下頭去夾菜。
提到白氏，兩父子的筷子默契的停了停。
飯後，丫鬟端上茶來。
顧偃開喝了一口熱茶，終於開口說了今晚最長的一句話：“等會兒去給祖宗上柱香。磕個頭。”
“是。”
顧廷燁頓了頓，應道。
“你母親那邊……”
顧偃開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這個名字像是一塊巨石，壓在兩個人中間已經壓了二十年。
顧偃開每次提起，都像是在搬一塊自己搬不動的石頭，搬了一半，便沒了力氣，隻能任由它沉沉地落回去，砸出一地的塵土。
顧廷燁等著他把話說完。
但顧偃開沒有再繼續說下去，隻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方才那句話本就該在那裡結束。
小秦氏適時地開口：“官人是說，讓你去白氏姐姐墳前也磕個頭。到底是你的生母，你如今有了出息，她泉下有知，也安心了。”
“兒子知道了。”
顧廷燁站起身來，向顧偃開和小秦氏各行了一禮：“父親，母親，天色不早了，兒子先回房去了。”
小秦氏站起身來：“二郎，我讓人給你房裡送了新茶，還有幾碟點心。你若是餓了，夜裡好用。”
“多謝母親。”
顧廷燁轉身，向花廳外走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的燈光裡，腳步聲漸漸遠去。
花廳裡隻剩下顧偃開和小秦氏。
小秦氏坐回椅子上：“二郎如今真是出息了。妾身還記得他小時候，那麼丁點大的人兒，在院子裡跑來跑去，摔了跤也不哭，自己爬起來拍拍土，接著跑。一轉眼，都是榜眼了。”
她說著，眼眶微微泛紅：“白氏姐姐若是還在，看到今日的二郎，不知道該多高興。”
顧偃開沒有接話。
“官人.……”
小秦氏試探著開口：“您今晚是不是有什麼話想對二郎說？妾身看您一整日都心不在焉的。”
“沒有。”
這兩個字說得很硬，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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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秦氏便不再問了，隻是歎了口氣，站起身來：“那妾身讓人收拾了，官人早些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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