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劫綱案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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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誠,你那邊可有類似的案子?"
盛長柏麵色一沉,略一頷首:"有,且不止一樁。"
他坐直了身子,方才被婚事打趣時的局促已經褪得乾乾淨淨,換上奏對時的凜然之色:"揚州下轄諸縣,丁稅之重尤甚,外加折變、支移種種名目,秋收時十石稻穀倒有四五石要繳上去。臣到任後走訪真州、江都,發現逃戶甚多,溺嬰之事更是屢見不鮮。”
“有鄉間穩婆私下收錢替人溺嬰,專做這門生意,一次收三百文。"
他聲音壓得低而沉:"臣將這些事報到提刑司,提刑司隻回了四個字——張榜勸諭。"
"張榜勸諭?"
齊衡冷笑一聲,折扇重重合上:"胥吏在鄉間橫征暴斂,怎不勸諭?百姓活不下去了,溺殺嬰孩,怎不勸諭?四字輕飄,命比紙薄。"
"提刑司的話是說給上頭聽的,不是做給底下看的。"
盛長柏抬眼望去,目光裡帶了一層薄薄的鋒銳:"郎君,丁稅之弊已非一縣一州之事。若隻靠地方官張榜勸諭、設幾處育嬰堂,治標不治本,根子在稅製上。"
趙暻靠在椅背上,指節在案麵上緩緩叩了兩下:"你接著說。"
"臣查過揚州府庫的舊檔。嘉祐元年,揚州一歲丁稅折銀約七萬二千貫。到嘉祐四年,賬麵上漲到八萬一千貫,可逃戶比嘉祐元年增加了近三成,田畝荒了,人跑了,稅卻多了,這賬對不上。"
"要麼是底下的吏員虛報丁數吃空額,要麼是州府為了上計考核好看,在賬麵做了手腳。無論哪一種,苦的都是我大宋百姓。"
"你手裡有多少實證?"
"臣已將真州、江都兩縣近五年的丁冊與稅冊逐戶對過,虛報、重複、冒名代繳的情形,皆記錄在冊。為防打草驚蛇,賬冊未留在臣之居所,藏在了州衙牌匾之後。"
趙暻微微頷首,目光讚許。
盛長柏卻未停下,又從袖中取出一封折好的信箋,起身走到趙暻案前,雙手呈上:"除此之外,臣翻閱舊檔時,還留心到一樁舊案,其中當事人與臣父有些交情,臣花了數月工夫收集比對,發現此案牽涉甚廣,恐怕非比尋常。請郎君禦覽。"
趙暻接過信箋展開來,目光掃過紙麵。
隻看了幾行,他原本舒展的眉峰便漸漸擰緊。
劫綱案。
"嘉祐三年的那樁。"
"正是。"
趙暻沒有立刻接話。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微微抬起,像在翻揀記憶深處的舊卷宗,過了片刻才慢慢點頭:"鹽綱十船、茶綱十六船、雜般綱十二船,共計三十八船官物,被水匪劫去,剿滅後卻又下落不明。”
“揚州知州馬仲甫剿匪有功、追贓不力,貶密州知州,高郵軍知軍吳充受其牽連,貶膠西知縣,唯王純臣轉任蘇州通判,案子是三司會推,蓋棺定論,算是一樁鐵案。"
趙暻目光微微一轉,落在盛長柏臉上:"則誠,你重提舊事,想必不隻是為了替馬仲甫和吳充叫屈吧。"
"郎君明鑒。"
盛長柏抬頭看向趙暻:"此案破綻連連,卻舊檔缺失,恰逢殿下婚期將至,便乘水路而來,誰知在路上,倒先遇見本案最重要的人物。"
"誰?"
趙暻合上冊子,目光微凝。
盛長柏言之鑿鑿:“前押綱使者鄭通。”
"臣乘船沿汴河北上,行至宿州地界,夜泊岸邊。三更時分,遇匪撲上船來,持刀斧砍砸。幸得下遊一隊巡邏兵船經過,射箭逼退山賊,他們丟下兩具屍首和三個被砍傷的俘虜,其餘人遁入霧氣逃了。"
齊衡折扇停了:"你受傷了沒有?"
"沒有。臣還用硯台砸退了對方。"
盛長柏語氣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臣撿回來的那三個俘虜裡,有一個人不太尋常。"
“他起初自稱'周三',說是在宿州落了草的流民。但臣觀他言行,不似尋常草寇,因為他識字。”
齊衡折扇輕輕敲著掌心:"他看得懂你的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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