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全天下最好的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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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的書房內，風滿樓將自己所寫好的課業竹簡雙手奉上，遞給風潮生過目。
風潮生端坐於書案主位，眉眼間早已沒了平日的溫潤平和，竹簡上的字跡娟秀，逐漸有了磅礴之勢，隻是那內容……
案下，風滿樓垂手立著，心頭隱隱有些發慌，今日這篇關於亂世民生施策的課業，他沒什麼經驗，落筆時皆是淺嘗輒止，還頗有些心浮氣躁，就怕不過關。
風潮生將竹簡輕輕擱在案上，抬眸看向身前的大徒弟，“樓兒，這篇關於亂世賑濟，民生安定的論述，是你的所思所悟？”
“是，師父。”風滿樓垂眸，聲音略低了幾分，不敢直視師父的目光。
風潮生指尖輕叩案麵，語氣平淡，“說說你的理解。”
無奈之下，風滿樓隻得硬著頭皮，將竹簡上的內容斷斷續續複述出來。
不過是些世間書生常談的空話套話，說輕徭薄賦，卻未言亂世苛政根源。談賑濟災民，卻未慮糧草調配、官吏貪腐之弊，通篇浮於表麵，沒有半分切切實實的思考，全然是三心二意敷衍而成的東西。
他越說，聲音越是微弱，說到最後，已然頭垂得更低。他心裡清楚，自己這番作答，根本入不了師父的眼，這般敷衍了事，更是辜負了師父平日的悉心教導。
待他話音落下，書房內陷入一片沉寂。
風潮生沉默良久，輕輕歎了口氣，“樓兒，你可知為師為何讓你研習民生之策？你我身處亂世，百姓流離，餓殍遍野，這民生二字，從來不是紙上空談，不是幾句冠冕堂皇的話便可敷衍的。”
“我教你觀世事、學理政，不是讓你死記書本道理，敷衍課業的。”
“心思不專，思慮不深，浮於表麵，敷衍了事！”風潮生又看了一遍竹簡，恨鐵不成鋼的將其拍在了桌上，“抬頭。”
風滿樓羞紅了臉，他覺得自己接觸這些過於早了，給出的理解自然和閱曆豐富的師父不同，但他也隻敢在心裡想想。
“別再說你知錯，要說，你錯在了哪裡，該如何改。”風潮生沒有厲聲斥責，他從不苛求弟子儘善儘美，可若是弟子治學懈怠、心思浮躁，他是萬萬不能忍的。
風滿樓躬身認錯，“是我未曾用心鑽研，辜負了師父的教誨。可我現在……確實隻能紙上談兵，所謂民生，於我而言，過於遙遠，我的認知也隻能寫出這些。”
話落，他將頭低下，既有認錯的愧疚，也藏著幾分困於眼界的茫然。
風潮生搖搖頭，“樓兒，這隻是你的借口。為師教你民生之論，不是要你立刻定國安邦，濟世救民的。況且，我也不需要你那麼做，我是要你先懂眾生之苦，明立身之責。日後方便你行走江湖。”
“是……”風滿樓認真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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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認知不足為過，卻不知治學最忌找借口推脫。難道為師沒帶你在外見民生疾苦？還是你自己忘了曾經的境遇？”
“若心不誠，意不專。即便把道理擺在你麵前，你也永遠悟不透。”
說至此處，風潮生不再多言。
他伸手取過案上的戒尺，掌心輕輕一拍，“知錯且知困，本是好事，但借困怠學，敷衍課業，此錯必罰。你可認？”
“我認。”風滿樓緩緩伸出左手。
戒尺落在他的掌心，痛感裹挾著微微的麻爬滿他的全身，他緊繃著，咬著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眼尾微微泛起紅暈。
“疼可以哭，沒必要忍。”風潮生拿著戒尺的手懸在半空，給他反應的時間。
風滿樓攥了攥掌心，再次繃直，“我不會再哭了，我會記住師父的教誨的。”
“好。”又是一尺落下，和剛才的尺痕疊加在一起，留下了鮮明的紅印。
風潮生道：“這一下罰你治學不專，找借口推脫。你認不認？”
“我認。”風滿樓吸著冷氣，手已經開始有些抖了，仿佛有塊烙鐵在灼熱自己的皮膚，他縮了縮，又將手抬高了些。
又是一下，重重落下。
戒尺停在他的掌心，“二是罰你未能正視本心，閉心自封。這又認不認？”
風滿樓眼裡閃過淚花，“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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