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下來的話。博斯看向陪審團：五女七男，三個黑人，三個拉美裔，一個亞裔，五個白人。陪審員們都目不轉睛地看著錢德勒。
錢德勒說：“涉案警察想要越俎代庖，警察這一職責讓他掌握了大權，可他並不滿足於此。這個警察想要包攬一切。他想要取代你們，取代凱斯法官。國家賦予法官和陪審團的裁定權和判決權，他都想握於掌中。這名警察就是哈裡·博斯警探。如你所見，他正是本案的被告。”
她說出“被告”一詞時用手指著博斯。貝爾克馬上跳起來表示反對。
“錢德勒律師沒必要向陪審團指出我的委托人，也沒必要在陳述時語帶譏諷。如她所說，我們現在正坐在被告席上。然而，這不過是一起民事訴訟，而在這個國家裡，任何人都有權提起訴訟，包括凶手的家人——”
“法官大人，我要反對！”錢德勒大叫，“他正在使用反駁權進一步汙名化徹奇先生。徹奇先生從來沒有被判有罪，因為他已經——”
“夠了！”凱斯法官吼道，“被告方反對有效。錢德勒律師，沒必要指指點點，我們都知道在座各位的身份。在進行所有陳述時也沒必要添加煽動性語氣。字詞的美醜僅由其自身意義決定，如實說出即可。而你呢，貝爾克律師，在開庭陳述或總結陳詞時，一方打斷另一方的陳述令我很惱火。待會兒就輪到你了，先生。隻要錢德勒律師沒有嚴重損害你的委托人的權利，我建議你在她進行陳述時不要再提出反對。我認為，隻是用手指一指被告還不值得你使用自己的反駁權。”
“謝謝，法官大人。”貝爾克和錢德勒異口同聲地說。
“繼續吧，錢德勒律師。正如今早我在準備室裡所說的，我希望在今天內完成開庭陳述，四點鐘我還有其他事需要料理。”
“謝謝，法官大人。”錢德勒重複了一遍，然後她轉向陪審團，“諸位，我們需要警察，我們都尊敬警察。他們中大多數人——絕大多數——都任勞任怨，儘職儘責。警察是我們這個社會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假如沒有警察，誰來為我們提供服務？誰來保護我們？然而，這並非本案的重點。隨著庭審的推進，我希望你們能記住這一點。這起案件的重點在於，假如警察中的一員違反了規章製度，違反了約束警察的條規，我們又該如何？我們所說的正是警察中的害群之馬。證據將表明哈裡·博斯正是這樣一匹‘害群之馬’。在四年前的某個晚上，博斯決定集法官、陪審團和行刑者於自己一身，開槍射殺了一個他認為是凶手的男人。的確，那個凶手手段殘忍，然而當被告拔出槍向諾曼·徹奇開火時，他並沒有合法證據表明徹奇先生正是那個凶手。”
“接下來你們將看到被告方列舉各種證據。而警方正是根據這些所謂的證據，認定徹奇先生與那一係列凶殺案有關。不過隨著庭審的推進，請諸位記住這一點：這些證據都是由警方提供的，而發現證據的時間是徹奇先生被射殺之後。我方認為這些所謂的證據存疑，充其量隻是有疑點的證據。徹奇先生是一個有家室的男人，有兩個年幼的孩子，在一家飛機製造廠工作，薪水豐厚。這樣一個人會是那個被稱為‘人偶製作師’的連環殺手嗎？又或者他隻是一個背黑鍋的替罪羊，是被警方用來掩蓋其惡行的工具？這個問題將交由諸位來裁決。警方在沒有搜捕令的情況下，在完全沒有必要的情況下，殘酷無情地射殺了這個手無寸鐵的人。”
她繼續說下去，不厭其煩地介紹存在於警方內部的“緘默法則”，述說警方漫長的暴力執法黑曆史，還提到了羅德尼·金被毆打事件以及隨後發生的暴亂[3]。聽霍妮·錢德勒的口氣，仿佛哈裡·博斯槍殺諾曼·徹奇就如同埋下一顆種子，開出了一片罪惡之花。博斯聽她滔滔不絕地說下去，不過他再也聽不進錢德勒的話了。他強撐著眼皮，偶爾和某個陪審員目光相接，可他的神思已經開始四處遨遊。他就是以此種方式進行自我辯護的。律師、陪審團和法官要花上一周甚至更久的時間來分析當時他在五秒之內的想法和行動。既然他不得不坐在這法庭上，他總得走走神，消遣消遣。
他悄悄放飛自己的思緒。他想起了徹奇的臉——海珀裡恩大街上有一棟大宅，大宅後頭有間車庫，車庫上有一套房，這張臉就出現在那套房裡的另一頭。博斯和徹奇死死地盯著對方的眼眸。博斯看到那是一雙殺手的眼睛，眼珠子黑得就像錢德勒脖子邊上的黑瑪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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