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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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博斯坐在房子後頭的露台上，看著朝陽從卡萬加隘口緩緩升起。晨霧在陽光下消散，山坡上的野花也沐浴在陽光之中。上個冬天，大火也染指了那片山坡。他看著眼前的景致，抽著煙，喝著咖啡，直到好萊塢高速公路上的車聲化為持續不斷的尖嘯聲，從下方隘口處傳來。
他穿上配有領尖扣的白襯衣，套上一件深藍色的西裝。他站在臥室的鏡子前打領帶。他的領帶是紫褐色的，點綴著金色的角鬥士頭盔圖案。他一邊打領帶，一邊琢磨自己在那些陪審員眼中到底是什麼形象。昨天，他發覺當他與任何一個陪審員目光相接時，對方總是迅速避開他的目光。這是什麼意思？他想問貝爾克這究竟意味著什麼，可他不喜歡貝爾克。如果有事需要征求貝爾克的意見，他會感到不自在。
領帶上有個別針釘出來的洞。他讓銀色的領帶別針穿過那個洞，把領帶別好。領帶別針上刻著“187”——在加州的刑法中，這個數字是謀殺案的法律代碼。他剛洗過澡，他那灰褐色的頭發還是濕漉漉的。他用塑料梳子梳梳頭，然後再梳理自己的胡子。他往眼睛裡滴了幾滴眼藥水，湊近鏡子仔細打量自己的眼睛——虹膜黑得像結冰的瀝青，眼周的一圈因缺乏睡眠而變得紅通通的。他又開始琢磨那個問題：他們為什麼要避免和我四目相對？他想起昨天錢德勒對他的描述，這時候他明白了。
他拿著公文包，朝門口走去。他還沒碰到門，門就打開了。西爾維婭走進來，同時從鎖眼裡拔出鑰匙。
看見博斯時，她說：“嗨，還好趕上了。”
她的臉上掛著微笑。她穿著卡其布長褲和一件帶領扣的粉色襯衫。他知道在周二和周四時她要擔任校園巡視員，因此在這兩天她是不穿裙子的。有時候她要追趕學生，有時候她要阻止學生打架。陽光穿過門廊的門照進來，讓她那一頭深金色的頭發閃爍著金光。
“趕上什麼了？”
她朝他走去，臉上還帶著微笑。兩人親吻。
“我知道我會讓你遲到，我自己也要遲到了。不過我還是要趕過來，和你道一聲‘祝你好運’。不過你也不需要運氣這種東西。”
他擁抱她，嗅聞她的秀發。他們相識也有將近一年的時間了，可博斯還是經常擔心她會突然轉身離去，拋下一句“喜歡上你是個錯誤”。或許他依然是她亡夫的替代品。和博斯一樣，她的亡夫也是警察——一個緝毒警，明顯死於自殺。博斯負責對他的死亡進行調查。
他們之間的關係逐漸升溫，現在已經到了讓雙方感到無比自在的階段。然而，在最近幾周，博斯感覺自己懶懶的，對兩人之間的事沒什麼興致，而西爾維婭也有同感。她談起過這個問題，還說症結在於博斯無法完全放下戒備，而博斯也知道她說得沒錯。長期以來，博斯都是一個人過日子，可他並不感到孤單。他有很多秘密埋藏得太深，無法向她和盤托出，至少現在還不行。
“謝謝你趕過來看我。”他說著後退一步，端詳她的臉。陽光依然落在她的臉上，一點兒口紅沾在她的門牙上。他說：“今天你巡視校園的時候可得當心點兒，好嗎？”
“好。”說罷她皺皺眉，“之前你也說了不讓我去，可我還是想去法庭旁聽，哪怕隻去一次也好。我想去現場支持你，哈裡。”
“你不用去也能支持我，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她點點頭，可博斯明白他的回答並沒能讓她滿意。他們不再談論這個話題，閒聊了幾分鐘，還約好要在當天晚上一起吃晚飯。博斯說到時他會去她位於布凱山穀的家。兩人再次親吻，然後一同走出門。他要去法院，而她要去高中——兩處皆是蘊含危險之地。
每天開庭前的那一刻都令人腎上腺素飆升。此時庭審室裡一片寂靜，大家都等著法官開門走進來，在法官席上就座。可是在這一天，直到九點十分，法官還沒現身。這的確不同尋常。在進行陪審團遴選的那一周，凱斯法官對於守時的要求甚為嚴苛。博斯環顧四周，看到好幾個記者也在場，人數看起來比昨天還多。他覺得很奇怪：一般來說開庭陳述才值得大幅報道，可今天為什麼……
貝爾克湊到博斯身邊，低聲說：“或許凱斯正在看《時報》的那篇新聞，你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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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西爾維婭來看他，讓他有所耽擱，沒有時間讀報。那份報紙還躺在前門的門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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