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用那把槍來控製受害者的，這也能解釋為什麼在錢德勒遇害案中沒有發現受害者反抗的痕跡。他肯定是用了那把槍。我們覺得他用那把槍來威脅受害者，然後把她們銬上，塞住嘴。從那幾盒錄像帶來看，殺人地點大多是在布雷默家裡，就在靠裡邊的那個臥室。當然了，隻有錢德勒遇害案不是。她是在自己家裡被殺的……哈裡，那些錄像帶我實在是看不下去。”
博斯能想象得出那是什麼樣的畫麵。當他想象那些殺人場景時，他的心突然怦怦亂跳。他的心仿佛被人扯了下來，已經不在原位，而是在肋骨之間來回碰撞，如同一隻鳥想破籠而出。
“不管怎麼說，地方檢察官辦公室已經接手了，還有一個重大進展就是布雷默打算認罪了。”
“當真？”
“是啊，他聽說我們找到了那些錄像帶，還找到了所有證物。我猜他是對自己的律師說他願意達成認罪協議。他會被判終身監禁，不得保釋。作為交換，他要說出藏屍地，還要配合心理學家，讓他們研究自己的犯罪心理。要我說，這家夥就活該去死，就像拍扁一隻蒼蠅一樣把他拍死得了。不過我看他們還要為受害者家屬和科學研究考慮。”
博斯沒有說話。這麼看來，布雷默是逃過一死了。對於這個消息，一開始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然後他意識到對此他也能接受。之前困擾他的是那些屍體有可能永遠也找不到了。正因如此，博斯才會在起訴當天去拘留所看布雷默。無論受害者家屬是否在意，博斯都不想讓那些女子一直躺在某個未知的黑暗深淵裡。
博斯心想：達成認罪協議也不錯。布雷默不會被判死刑，但那也隻是保住一條命而已。或許對布雷默來說，那是生不如死。博斯心想：這或許就是正義吧。
“還有，”埃德加說，“或許你想聽聽我的看法。”
“說吧。”
“我覺得這實在是不可思議，對吧？凶手居然是布雷默，這比凶手是莫拉還不可思議！他可是個記者耶！而且我還認識他。”
“是啊，我們很多人都認識他。我覺得沒有人能真正了解其他人。或許他們自以為很了解，其實不然。”
“是啊，回頭見，哈裡。”
當天下午晚些時候，博斯站在後門廊，靠著新換上的橡木柵欄，看向隘口，心裡想著有關“黑暗之心”的說法。黑暗之心跳動的節奏如此強烈，讓整個城市都為之顫抖，跟隨它一起跳動。他知道這跳動的節奏將貫穿他的一生，成為他人生的基調。布雷默已經入獄，永遠也不能出來作惡了。然而博斯明白這種人不會絕跡，還會有人步其後塵。正在跳動的黑暗之心不止一顆。
他點燃一根香煙，想起了霍妮·錢德勒。他想把她死後的模樣從自己的腦海裡抹去，換成她在法庭上侃侃而談的樣子。在他心裡，她永遠都是站在法庭上的樣子。她的憤怒如此純粹，不摻一點兒雜質，如同火柴燃儘前的藍色火苗。即便她的憤怒衝他而來，他還是頗為欣賞。
他想到了法院門前的那尊雕像，他還是想不起那個正義女神的名字。錢德勒曾說那是“混凝土鑄成的金發女郎”。博斯心想：不知道錢德勒臨終前對正義有何看法？他知道如果失去希望，正義也不複存在。那麼錢德勒在咽氣之前還懷有希望嗎？他認為答案是肯定的。就如同那純粹的藍色火苗，雖滅猶存，即便熄滅，也留有餘熱。她正是憑著這點兒希望擊敗了布雷默。
他並沒有聽到西爾維婭的腳步聲，直到她走到門廊上時他才察覺。他抬起眼，看到她正站在那裡。他很想馬上衝過去，可還是忍住了。她穿著藍色牛仔褲和深藍色的牛仔布襯衫，那件襯衫還是他送給她的生日禮物。他認為她穿著這件衣服出現是個好兆頭。他推測西爾維婭是直接從學校過來的。今天是周五，學校在一小時前就放學了。
“我打電話到你的辦公室去，他們說你正在休假。我想過來看看你好不好。我看到了有關那起案件的報道，我全都看過了。”
“我很好，西爾維婭，你呢？”
“我也很好。”
“那我們呢？”
對此她微微一笑：“這聽起來就像是汽車保險杠貼紙上的話：‘我開車開得好不好？’……諸如此類的。哈裡，我不知道我們怎麼樣。我想我正是為了這個才來的。”
接著是一段令人不安的沉默。她環顧門廊，然後看向隘口。博斯掐滅香煙，扔進他放在門邊的一個舊咖啡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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