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外頭站著二女一男三個生人，便是一愣：“找誰？”
“找你家主人，霍雲霍老劍客。你告訴他，就說故友夏侯元傑前來拜會。
他要不樂意見我，我扭頭就走。”
話剛說完，就聽正廳裡有人朗聲大笑：“老梆子，你還活著！哪陣臭風把你給刮來了？”
隨著話音，從裡頭走出一位老者。這人身材高大，細高挑，略有些水蛇腰，臉上長著一層水鏽，三角眼，大鷹鉤鼻，方海口，一部銀髯飄灑前胸，兩片大扇風耳。
頭戴四楞員外巾，身穿對花員外氅，手拄一根竹杖，笑嗬嗬地迎了出來。
走到門口，一看夏侯元傑身後還站著個老道姑和一個大姑娘，老頭兒臉上有點掛不住——早知道有女客，方才那話可說得太糙了。他乾咳了兩聲，把話咽了回去。
夏侯元傑卻哈哈大笑：“說呀，你怎麼不說了？挺大歲數了，老不正經！
歡不歡迎我來？”
“歡迎歡迎，哪能不歡迎？裡頭請，裡頭請。”
霍雲把三人讓進正廳，分賓主落座。
夏侯元傑一一做了介紹：“老梆子，我給你引見引見——這位女道長，是四川峨眉山九和宮的住持，進修上人，江湖人稱‘絕心一指’。”霍雲趕緊起身行禮。
又介紹了紅拂女張出塵，彼此見過，這才重新落座。
茶罷擱盞，霍雲看了看夏侯元傑，撚著胡子笑道：“老夥計，多年不見，你冷不丁冒出來，恐怕不是專程來看我的吧。甭兜圈子，有什麼話你就痛痛快快地說。”
夏侯元傑把茶杯一放，正色道：“老夥計，你最了解我，我這人從來不繞彎子。今兒個是來請你出山的。”
“請我？乾什麼？”
“聽說過拜月山莊嗎？聽說過抱月樓嗎？
如今李靖李藥師領著一幫英雄在那兒跟千手雷神灌九州打賭破樓，好幾個人被困在樓裡頭，生死不明。我們來請你出頭，大破抱月樓。
就這事——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霍雲一聽“抱月樓”三個字，方才那副春風滿麵的笑容頓時收了個乾淨，臉上的溫度唰地就降了下來。他把竹杖橫在膝上，沉默了好一陣，才緩緩搖了搖頭：“老夥計，這事兒——我是萬難從命。”
“怎麼個意思？我一說真格的，你就把王八脖子縮回去了？”
“老夥計，你聽我說。”霍雲歎了口氣，“不錯，年輕時我鑽研過這門學問，也下過多年的苦功。
可如今我屈指算來，已經九十六歲了，這玩意兒怕有五十年沒碰過了。那些口訣、那些法門，早就忘了個七七八八。
要說一竅不通，那是我唬人；可要說手到病除，那也是瞪眼吹牛。”
他頓了頓，又接著道：“我不是長人家的威風，滅自家的銳氣。那座抱月樓，是公輸泰鬥的心血之作。
公輸泰鬥在當今武林，論消息埋伏那是頭一把交椅，人家比我強出太多了。人家布的樓，裡頭的變化我能儘知嗎？
我去了，萬一破不了，豈不耽誤了你們的大事？所以老夥計，萬難從命，你另請高明吧。”
夏侯元傑把眼一瞪：“少跟我來這套！水賊過河，甭使狗刨兒。
旁人我不了解，你——我還不了解？你小子打年輕時就工於心計，腦子從沒閒著的時候。
別的事能忘，你鑽研了一輩子的東西，你能忘？這是瞪眼糊弄人哪！”
“我是真忘了……”
“放屁！我告訴你霍雲，今天我可是舍著老臉來的，你駁我的麵子倒沒什麼。
可你看清楚了——進修上人在這兒，新出世的女豪傑張出塵也在這兒，我在人家師徒麵前誇下了海口，把你捧得天花亂墜。結果到了你這兒，你給我吃一碗卷圓兒餅，一口回絕——你叫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霍雲被他說得臉上掛不住，又想分辨，夏侯元傑根本不給他開口的空，把桌子一拍：“我可把醜話說在前頭——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你要真不去，從今往後咱倆的交情就算斷了。
往後你別求我，求我我也不來！”
霍雲也急了：“老夥計，我要能去何必叫你著急？你看我這腿——我拄著竹杖，舉步維艱，走幾步都困難，怎麼跟你趕奔半月山莊？
我實在是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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